1943年7月13日,中午12點。
烏克蘭,紮波羅熱。南方集團軍群總司令部。
指揮室裡的空氣渾濁而悶熱,即使幾台電風扇在角落裏嗡嗡作響,也吹不散那股混合著煙草、咖啡和焦慮的味道。
埃裡希·馮·曼施坦因元帥站在巨大的形勢圖前。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那雙總是充滿智慧和傲慢的眼睛裏,此刻佈滿了血絲。
他手裏捏著一截紅藍鉛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元首的電話。”
參謀長布瑟將軍放下聽筒,臉色難看地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就在剛才,‘狼穴’下達了正式指令。”
曼施坦因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名為“庫爾斯克”的突出部。
在那張地圖上,代表德軍裝甲矛頭的藍色箭頭已經深深地嵌入了蘇軍的防線。
雖然損失慘重,雖然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他們畢竟是在前進。
第2黨衛軍裝甲軍已經渡過了普肖爾河。
第4裝甲集團軍正在給俄國人放血。
按照曼施坦因的計算,隻要再堅持幾天,隻要把預備隊——第24裝甲軍投入戰鬥,就能耗盡蘇軍的裝甲預備隊。
他根本不指望能夠完全合圍庫爾斯克,蘇軍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在錯誤的時間裏發起了一場錯誤的戰爭
他追求的隻是讓蘇軍在這一年裏沒法在發起大規模的進攻。
“命令是什麼?”曼施坦因問。
“停止‘堡壘’行動。”
布瑟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鎚,砸在房間裏每個人的心上。
“立即停止。”
“理由?”曼施坦因猛地轉身,鉛筆在手中折斷
“我們必須的在這裏打疼蘇聯人,不然的話接下來將會是災難的局麵,現在停下來,之前死的那幾萬人算什麼?!”
“西西裡。”
布瑟嘆了口氣,指了指地圖之外的西南方向。
“盟軍在西西裡登陸了。三天前的事。”
“意大利人正在崩潰。墨索裡尼快撐不住了。元首擔心意大利會倒戈,擔心盟軍會直接從巴爾幹半島殺進歐洲軟腹部。”
“所以,他決定抽調東線的精銳去救火。”
“特別是黨衛軍第2裝甲軍。”
曼施坦因愣住了。
曼施坦因感到一種深深的荒謬。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一次戰役的終止,這是戰略主動權的徹底交接。
他們放棄了這個可以暫時擊退蘇聯人攻勢的機會
“這是錯誤的決定。”
曼施坦因扔掉手中的斷筆,聲音變得沙啞。
“我們在決戰。決戰是不能半途而廢的。”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執行命令吧。”
曼施坦因彷彿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張地圖。
“命令各部隊,停止進攻。”
“轉入防禦態勢。”
“準備……後撤。”
最後兩個字,曼施坦因幾乎是用盡全力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
同一時間。
普羅霍羅夫卡西南,第9裝甲擲彈兵連防區。
撤退的命令像野火一樣傳遍了前線。
丁修站在戰壕邊,看著遠處正在倒車的虎式坦克。
那輛編號S01的老虎,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失去了右側的裙板,炮塔上滿是彈痕。
現在,它正在掉頭,屁股對著北方,緩緩駛離這片它曾經試圖征服的土地。
“我們……這就走了?”
施羅德站在丁修身邊。
這個殺人狂魔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們不是打贏了嗎?你看那邊,全是伊萬的坦克殘骸。”
“那裏還有我們人的屍體”
施羅德指著前方的開闊地。
那裏躺著幾百輛T-34和T-70的殘骸,有的還在冒煙。
“戰術上,或許贏了。”
“但戰略上,我們輸光了。”
“輸光了?”施羅德不解。
“因為我們隻有這麼多坦克。死一輛少一輛。”丁修指了指正在撤退的德軍車隊,“而俄國人,在那邊的地平線後麵,還有幾千輛。”
“而且……”
丁修看向西方。
“聽說美國人在西西裡登陸了。我們的家被人偷了。”
“操。”施羅德罵了一句
“這幫意大利麵條,我就知道靠不住。”
丁修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正從戰壕裡爬出來、滿臉疲憊的士兵。
格羅斯沒了。克拉默沒了。
他們死在了這片土地上,為了一個並沒有到來的勝利。
“整隊。”
丁修下達了命令,聲音冷得像冰。
“把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炸掉。”
“我們要離開這裏。”
“去哪?”
鮑曼問道。
“往西。”
丁修轉過身,背對著普羅霍羅夫卡的硝煙。
“一直往西。直到無路可退。”
士兵們默默地收拾裝備。沒有人說話,沒有歡呼,也沒有抱怨。
隻有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們看著那滿地的鋼鐵殘骸,看著那些被坦克履帶碾成碎肉的屍體。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這場仗打不贏了。
無論他們殺了多少俄國人,無論他們摧毀了多少坦克,俄國人總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而他們,正在退潮。
……
莫斯科。
克裡姆林宮。
最高統帥部。
這裏的氣氛與曼施坦因的指揮部截然不同。
巨大的橡木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歐洲地圖。
斯大林手裏拿著煙鬥,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在房間裏踱步。
朱可夫元帥站在地圖前,手裏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畫出了一道長長的弧線。
“德國人已經動搖了。”
朱可夫的聲音洪亮,充滿自信。
“他們的裝甲力量在庫爾斯克被我們折斷了。現在,他們正在從奧廖爾和別爾哥羅德撤退。”
“這是轉折點。徹底的轉折點。”
安東諾夫大將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情報顯示,黨衛軍的幾個裝甲師正在集結,準備調往西線。南方的防線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很好。”
斯大林停下腳步,吐出一口煙圈。
“既然他們想走,我們就送他們一程。”
“我們要反攻。”
斯大林看向朱可夫。
“不僅是收復失地。我要的是一場追擊戰。”
“我們要像趕鴨子一樣,把他們趕回第聶伯河去。”
朱可夫點了點頭,手中的指揮棒重重地點選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第一階段,我們要收復奧廖爾和別爾哥羅德。”
“代號:庫圖佐夫行動和魯緬采夫行動。”
“然後……”
朱可夫的手指沿著地圖向西滑動,劃過哈爾科夫,劃過頓巴斯,最終停在了一條寬闊的藍色線條上。
“我們的目標是這裏。”
朱可夫看著那個名字。
“基輔。”
“我們要一口氣吃掉頓巴斯的德軍集群,把戰線推到第聶伯河。”
“甚至,跨過它。”
安東諾夫認真地記錄著命令。
“還有,總書記同誌。”朱可夫補充道
“遊擊隊傳來的訊息。德國人在撤退時正在實行‘焦土政策’。他們在燒毀村莊,炸毀鐵路,甚至在水井裏投毒。”
斯大林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們燒得越乾淨,我們的仇恨就越深。”
“這種仇恨,會變成鋼鐵,變成火焰,一直燒到柏林。”
……
1943年7月17日。
撤退的路上。
丁修坐在一輛卡車的後鬥裡,隨著車輛的顛簸而搖晃。
路邊,一個烏克蘭村莊正在燃燒。
這是執行“焦土政策”的結果。
黨衛軍的工兵正在往木屋上潑汽油。
牲口被射殺,水井被炸毀。
一群烏克蘭婦女抱著孩子,站在路邊的泥地裡,木然地看著自己的家園變成灰燼。
她們沒有哭,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真是造孽。”
鮑曼坐在對麵,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個老兵雖然殺人不眨眼,但對於這種針對平民的破壞,還是有些本能的抵觸。
“這是命令。”
施羅德正在擦拭他的刀,語氣冷漠。
“不給伊萬留下一粒糧食,不留下一間能住人的房子。這能拖慢他們的進攻速度。”
丁修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燃燒的房子,看著那些升騰的黑煙。
噩耗正像雪花一樣從四麵八方飛來。
不僅僅是庫爾斯克的失敗。
英美聯軍已經佔領了整個西西裡島,正在墨西拿海峽集結,準備進攻意大利本土。
羅馬在動搖。
而在德國本土,漢斯·卡姆勒將軍指揮的防空部隊已經無法阻止盟軍的轟炸機群。
幾天前,漢堡。
盟軍發動了代號“罪惡之城”的大轟炸。
燃燒彈製造的火焰風暴吞噬了整個城市,幾萬名平民在高溫中變成了焦炭。
整個第三帝國,就像這輛破舊的卡車一樣,正在分崩離析。
“我們去哪?”鮑曼問了一句。
丁修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裏那張已經被揉皺的地圖。
“第聶伯河。”
丁修輕聲說道。
“那是最後的防線。‘東方壁壘’。”
“要是那裏也守不住呢?”施羅德問。
丁修笑了笑。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那就繼續跑。”
“跑到波蘭,跑到德國,跑到柏林。”
“直到無路可逃。”
車隊駛過燃燒的村莊,捲起漫天的灰燼。
那灰燼落在丁修黑色的製服上,像是一層洗不掉的罪孽。
堡壘倒塌了。
而地獄的大門,才剛剛完全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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