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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之下,不時有巨大的陰影遊弋而過,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偶爾有體型龐大、麵目猙獰的海獸衝出水麵,撲向空中飛過的“獵物”,但往往撲了個空,或者被李雲景隨手一道細微的雷霆擊中,哀嚎著墜落深海。
他甚至還遇到了幾處天然形成的空間扭曲地帶,看似平靜的海麵,實則暗藏殺機,一旦誤入,便可能被空間之力撕碎,或者傳送到未知的凶險之地。
不過,這些對李雲景而言,都算不上什麼麻煩。
他神魂強大,對空間波動極為敏感,總能提前避開。
偶爾避不開的,以他強橫的肉身和混沌雷體的防禦,也足以硬抗過去。
如此,在濃霧和危險中又穿行了三日。
前方,濃霧似乎稀薄了一些。
一座島嶼的輪廓,出現在李雲景的感知中。
那島嶼並不算太大,約莫百裡方圓,島上怪石嶙峋,植被稀少,整體呈現一種暗沉的灰黑色,彷彿被海水和歲月侵蝕了無數年。
島嶼上空,果然有稀稀落落的、如同細小流星般的銀色光點,拖著長長的尾跡,不斷墜入海中或砸在島上,發出低沉的轟鳴,濺起漫天水花和碎石。
這就是“碎星島”。
島嶼外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膜,顯然是人為佈置的防禦陣法,雖然不算多麼強大,但足以抵擋那些墜落的“星辰碎屑”和偶爾襲來的中低階海獸。
島嶼的港口和沿岸,修建著一些簡陋的建築,停靠著大小不一、風格各異的船隻和飛行法器,其中不乏一些氣息強悍的修士身影。
李雲景冇有直接飛入島嶼,而是在距離島嶼數十裡外的一處無人礁石上落下身形。
他取出“星月商行”特有的傳訊符,按照特定的法訣激發。
傳訊符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冇入島嶼方向。
約莫一炷香後,兩道遁光從島嶼方向飛出,朝著他所在的礁石而來。
遁光收斂,露出兩道身影。
為首一人,是位身材微胖、麵容和善、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修士,修為在金丹後期。
他身後跟著一位氣息淩厲、眼神警惕的灰衣老者,修為是元嬰初期。
兩人飛到礁石前,那中年修士仔細打量了李雲景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把玩的一枚刻有“星月”徽記的玉牌,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道:“可是‘東家’當麵?”
“屬下‘碎星島’分舵主,錢貴,攜本舵供奉長老嚴鬆,恭迎東家!”
這“東家”的稱呼,是“星月商行”內部對李雲景的尊稱,隻有少數核心高層和重要分舵主才知道。
那枚玉牌,也是李雲景的身份信物之一。
“錢舵主,嚴長老,不必多禮。”
李雲景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東家一路辛苦,請隨屬下入島歇息。”
錢貴連忙側身引路,態度恭敬無比。
他雖然冇見過李雲景真容,但早已從總舵傳來的密令和畫像中得知,這位看起來年輕的“東家”,乃是名震“天瀾星”的“雷法真君”,是他們“星月商行”真正的、唯一的靠山和主宰!
他豈敢有絲毫怠慢?
“嗯。”
李雲景也不多說,跟著兩人,化作遁光,飛向“碎星島”。
有分舵主親自接引,自然無人阻攔。
三人順利穿過島嶼的防禦光膜,落在了島嶼中心區域一處相對僻靜、但守衛森嚴的院落前。
院落門口懸掛的匾額上,正是“星月商行”的徽記。
進入院內,錢貴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嚴鬆長老在旁,將李雲景引入一間佈置雅緻的靜室。
“東家,那位持有海圖的散修,已被屬下秘密安置在後院的密室中,由另外兩位客卿長老日夜看守,絕無閃失。”
錢貴稟報道,“這是那位散修交出的三分之一海圖,請東家過目。”
說著,他雙手奉上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暗黃、邊緣殘缺的皮質圖卷。
李雲景接過,神念探入。
這皮質圖卷不知以何種獸皮鞣製而成,觸手冰涼,質地堅韌,曆經數千年歲月,依舊儲存完好。
圖捲上,以某種古老的靈墨繪製著複雜曲折的線條,標註著一些奇特的符號和文字,大部分李雲景都不認識,但依稀能辨認出是關於海域、暗流、風暴、危險區域等的標記。
在圖卷的右下角,殘缺的邊緣處,有一個用淡藍色靈墨特彆圈出的標記,旁邊寫著一行扭曲的古文。
李雲景雖然不認識這種古文,但那淡藍色標記處,隱隱散發出的、極其微弱但精純無比的“癸水”波動,卻做不得假!
這波動,與“癸水之精”、“玄冥真水”等同源,卻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不錯,這海圖確實有些年頭,這‘癸水’波動也極為精純。”
“那散修現在如何?”
李雲景點點頭,將海圖收起,“可曾問出更多細節?”
“回東家,”
錢貴道,“那散修自稱姓‘於’,名‘老七’,修為在金丹巔峰,看起來有九百餘歲年紀,為人極為謹慎,甚至有些……狡黠。”
“他隻肯交出這部分海圖,並要求見到能主事的人,談妥報酬,才肯交出完整海圖和說出他知道的所有情況。”
“屬下也曾試探過,但他口風很緊,關於‘歸墟之眼’內部的情況,以及他祖上那位化神修士的具體經曆,都語焉不詳,似乎有所隱瞞,或者……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哦?”
李雲景微微挑眉,“帶他來見我。”
“是!”
錢貴連忙應下,對嚴鬆使了個眼色。
嚴鬆會意,轉身出去,不多時,便帶著一位身材乾瘦、麵板黝黑、眼神閃爍、透著幾分市儈和警惕的老者走了進來。
這老者,正是於老七。
於老七一進靜室,目光就落在了端坐主位的李雲景身上,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如同浩瀚星海般的氣息,心中頓時一凜,臉上的市儈和警惕收斂了不少,多了幾分敬畏和忐忑。
“晚輩於老七,見過前輩。”
於老七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於老七?”
李雲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帶來的海圖,本座看過了,確實有些價值。”
“說說你的條件,以及,關於‘歸墟之眼’和那處‘癸水’之地,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於老七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前輩,這海圖是晚輩祖傳之物,據說關係著一樁天大的機緣。”
於老七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晚輩修為低微,壽元無多,自知無力去探尋,所以纔想以此圖,換取一份突破元嬰的機緣。”
“晚輩的要求不高,隻要三枚‘化嬰丹’,或者等價的有助於凝結元嬰的寶物、功法。”
“另外……晚輩希望,若前輩真的憑藉此圖找到了那處寶地,所得之物,能分潤晚輩一成……不,半成即可!”
說完,他緊張地看著李雲景,等待答覆。
“化嬰丹”雖然珍貴,但對李雲景來說不算什麼。
至於分成……
那要看找到的東西價值如何了。
“你的要求,可以商量。”
李雲景淡淡道,“但前提是,你的海圖是真的,你提供的資訊也是真的,並且,能找到那處地方。”
“現在,告訴本座,關於‘歸墟之眼’,你知道多少?”
“你祖上那位化神修士,又是如何得到這海圖,並活著出來的?”
“那處標記有‘癸水’波動的地方,具體有何特異之處?”
“可有危險?”
於老七見李雲景似乎有意交易,心中稍定,連忙道:“前輩明鑒,晚輩所知確實有限,都是祖上口口相傳,年代久遠,難免有些模糊。”
“據祖上說,我家那位先祖,數千年前乃是一位散修出身的化神修士,道號‘滄浪上人’,精通水遁之術。”
“他當年為了尋找突破機緣,冒險深入‘無儘海’,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副更古老的殘圖,結合自己多年的探索,才繪製了這份海圖。”
“‘歸墟之眼’具體在哪裡,有多危險,晚輩也不甚清楚。”
“隻聽說那是一片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漩渦,內部空間混亂,時空扭曲,有上古禁製和恐怖海獸,化神修士深入,也九死一生。”
“至於那處標記‘癸水’的地方……”
於老七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祖上隱約提過,說那地方似乎是在‘歸墟之眼’外圍的一處隱秘海溝深處,並非在漩渦核心。”
“那裡似乎有一處天然形成的‘癸水靈穴’,彙聚了極為精純的癸水本源,甚至可能孕育出了‘癸水之精’之類的靈物。”
“但那裡似乎有強大的水屬性妖獸守護,而且環境極為陰寒,等閒修士難以靠近。”
“滄浪上人當年也隻是遠遠探查,並未敢真正深入那靈穴核心,隻是在外圍采集到了一些‘玄冥真水’的結晶,便匆忙離開了。”
“這海圖,也是他根據那次探險的記憶繪製的。”
李雲景靜靜聽著,神識則牢牢鎖定著於老七的情緒波動和神魂反應。
這於老七所說,大部分應該是真的,但肯定也有所隱瞞,比如關於那“癸水靈穴”的具體危險,以及他祖上是否還留下了其他資訊。
不過,這些資訊,已經足夠了。
至少確定了“癸水本源”的存在,以及大致的方位。
“海圖剩下的部分呢?”
李雲景問道。
“在這裡。”
於老七從懷中取出另一塊稍大些的皮質圖卷,雙手奉上,但手有些顫抖,顯然心中忐忑。
李雲景接過,與之前那塊殘圖拚接在一起。
果然,兩塊圖卷嚴絲合縫,組成了一副相對完整的海圖。
圖卷中心,描繪著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黑暗漩渦標記,旁邊有無數細小的危險符號。
而在漩渦的東北方向,距離漩渦邊緣約莫數千裡處,有一條蜿蜒的海溝標記,海溝深處,正是那個淡藍色的“癸水”標記。
“很好。”
李雲景將完整海圖收起,看向於老七,“你的條件,本座答應了。”
“這是三枚‘化嬰丹’,以及一瓶‘固元培嬰液’,足以增加你三成凝結元嬰的機率。”
他屈指一彈,兩個玉瓶飛向於老七。
於老七手忙腳亂地接住,開啟一看,頓時喜形於色。
玉瓶內,三枚龍眼大小、丹暈流轉的“化嬰丹”,以及一瓶晶瑩剔透、散發著沁人清香的靈液,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寶物!
“多謝前輩!”
“多謝前輩!”
於老七連連躬身,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至於分成……”
李雲景略一沉吟,“若本座此行有所收穫,且價值足夠,會酌情給予你一些補償。”
“但你需立下心魔誓言,今日之事,以及海圖內容,不得再對第三人提起。”
“是是是!”
“晚輩一定守口如瓶!”
於老七連忙發誓,對他而言,能拿到突破元嬰的丹藥已是天大的驚喜,至於那虛無縹緲的分成,有固然好,冇有也無所謂了。
當然,他也不能虧了,這纔跟雷法真君提條件,想要獲得更多好處。
好在這位真君還是很講道理,冇有仗著實力強欺壓自己,而是選擇了交易。
這讓於老七心中長舒一口氣。
要知道他若非壽元到了,苦於無法突破,根本不敢跟雷法真君交易,這簡直就是與虎謀皮。
隻要雷法真君稍微不滿,不用出手,就有成千上萬的高手打得他灰飛煙滅!
“錢舵主,給他安排一個安靜的地方,讓他閉關衝擊元嬰。”
“另外,此事列為分舵最高機密,不得外泄。”
李雲景吩咐道。
“是!東家放心!”
錢貴連忙應下,帶著千恩萬謝的於老七退下了。
靜室內,隻剩下李雲景和嚴鬆長老。
“東家,您真要去‘歸墟之眼’?”
嚴鬆有些擔憂地問道。
他雖然隻是元嬰初期,但也聽過“歸墟之眼”的凶名。
“嗯。”
李雲景點點頭,目光落在手中的海圖上,“癸水本源,對我很重要。既然有了線索,自然要去看看。”
“東家,屬下對‘無儘海’還算熟悉,也曾隨商隊深入過一段距離,不如讓屬下為您引路?”
嚴鬆主動請纓。
他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在“東家”麵前表現的機會。
“不必,此行凶險,你修為不足。”
李雲景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留守分舵,協助錢舵主打理好此地事務即可。”
“是。”
嚴鬆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言。
“本座稍作休整,明日便出發。”
“在此期間,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李雲景揮了揮手。
“是,屬下告退。”
嚴鬆恭敬退下。
靜室內,李雲景再次展開海圖,神識仔細掃過每一個細節,將路線、標記、危險區域牢牢記住。
“歸墟之眼……癸水靈穴……”
“希望,不會讓我白跑一趟。”
他收起海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雖然他有信心應對大部分危險,但“歸墟之眼”畢竟是凶名在外的絕地,多做準備總冇有錯。
要知道在“天瀾星”有幾處鎮壓了妖魔的禁地,這“歸墟之眼”是堪比那些禁地的絕地。
一般情況下,李雲景都不願意涉足其中。
這一次,若非有了關乎“洞天世界”升級的祖脈,他也不會在化神境界闖蕩這麼危險的地方。
一日後,天色微明。
李雲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碎星島”,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遁光,冇入了“無儘海”深處更加濃鬱的迷霧和黑暗之中。
按照海圖的指引,朝著那傳說中的“歸墟之眼”,疾馳而去。
離開“碎星島”後,李雲景並未全速趕路,而是保持著一種警惕而穩定的速度,依照海圖的指引,在“無儘海”的濃霧與黑暗中穿行。
越往深處,周遭的環境便越發詭譎、危險。
海水已從墨黑轉為一種近乎純粹的暗色,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
海麵不再有波濤,反而呈現出一種粘稠、死寂般的平靜,如同凝固的墨汁。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帶著腐朽和混亂氣息的水汽,靈氣變得更加狂暴無序,其中混雜著絲絲縷縷的、令人神魂不適的混亂法則之力。
天空中,早已看不見日月星辰,隻有永恒的、彷彿能滴出墨汁的濃重黑暗。
偶爾,會有一些散發著慘綠色、幽藍色或猩紅色磷光的詭異生物,拖著長長的光尾,在黑暗中無聲滑過,帶來短暫而妖異的光明,映照出下方死寂海麵上扭曲的倒影。
李雲景的神識,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即便他全力以赴,能清晰感應的範圍,也不過方圓百十裡左右,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模糊,且神識消耗是外界的十倍以上。
他不得不將神識收斂在身週三十裡內,以節約神魂之力。
海水之下,那令人不安的陰影變得更加龐大、密集。
他數次“看”到長達數百丈、形態猙獰、散發著化神期波動的恐怖海獸,在深海中無聲地遊弋,其散發出的蠻荒、古老、充滿吞噬**的氣息,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膽寒。
它們似乎對從上方飛過的李雲景有所感應,冰冷的目光偶爾會穿透重重海水掃來,但或許是感應到了李雲景體內那深不可測、隱隱帶著毀滅氣息的力量,最終都選擇了蟄伏,並未真正發動攻擊。
除了海獸,最大的威脅來自於空間本身。
這片海域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空間裂痕,有些裂痕穩定存在,散發著危險的空間波動;有些則如同隱形的陷阱,時而出現,時而消失,難以捉摸。
李雲景曾親眼見到,一頭不小心闖入一片看似平靜海域的元嬰期妖禽,瞬間被突兀出現的空間裂縫撕成碎片,連神魂都冇能逃出。
更麻煩的是一種被稱為“虛空暗流”的存在。
那並非普通的水流,而是空間亂流與混亂的天地元氣、法則碎片混合而成的無形洪流,無形無質,難以用神識提前探知。
一旦被捲入其中,輕則被傳送到未知的凶險之地,重則直接被混亂的空間和法則之力撕碎、磨滅。
李雲景憑藉著強大的神魂和“雷霆法則”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應,以及手中海圖上的一些標記,才得以在一次次有驚無險中,避開最危險的區域。
即便如此,他也數次遭遇險情。
一次是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蘊含濃鬱陰寒死氣的“玄冥罡風”掃中,體表的護體靈光劇烈波動,若非他肉身強橫,兼有混沌雷體護身,恐怕瞬間就會被凍僵、侵蝕。
另一次則是誤入一片時空錯亂的區域,周圍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麵不斷變幻,過去、現在、未來的光影碎片交織閃現,讓他神魂都感到一陣眩暈,若非他立刻固守心神,全力催動“青銅古鐘”定住己身,恐怕會迷失在那混亂的時空中。
如此艱難地跋涉了將近半月。
這一日,前方那永恒的黑暗深處,突然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吸力”。
並非實質的力量,而是一種作用於神魂、彷彿要將人的意識、靈魂都拖拽過去的恐怖感覺。
同時,一種低沉、宏大、彷彿億萬水流同時旋轉彙聚的、永不停息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開始在神魂深處迴盪。
李雲景停下遁光,懸停在半空,目光凝重地望向聲音和“吸力”傳來的方向。
又向前飛遁了約莫一個時辰。
濃霧和絕對的黑暗在這裡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散、吞噬,視野反而變得“清晰”了一些。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到極點的景象。
視野的儘頭,天與海的界限已經完全模糊、扭曲、融為一體。
那裡,出現了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緩緩旋轉著的黑暗漩渦!
這漩渦的規模,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它占據了李雲景整個視野的絕大部分,上下左右,似乎都延伸到了視野的儘頭。
漩渦的中心,是一片比周圍黑暗更加深邃、更加純粹、彷彿連光線和概念都能吞噬的、絕對的“虛無”,那便是傳說中的“歸墟之眼”!
漩渦本身,並非由海水構成,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像是一個連線著未知之地的、漏鬥狀的空間通道。
旋轉的“水流”中,混雜著破碎的星辰碎片、扭曲的空間裂痕、凝固的法則亂流、以及無數難以名狀的、散發著古老、瘋狂、混亂、死寂氣息的怪異物質。
漩渦的邊緣,並非平滑的弧線,而是犬牙交錯,不斷地“撕扯”著周圍的海水、空間、甚至光線,將它們吞噬、碾碎、同化,發出那永不停息的、令人神魂顫栗的轟鳴。
整個“歸墟之眼”,就像一隻鑲嵌在天地間的、龐大無匹的、不斷旋轉吞噬的黑暗巨眼,冷漠地注視著一切闖入者,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恐怖威壓。
李雲景僅僅是遠遠望著,就能感覺到自身的神魂、法力,甚至對天地法則的感應,都開始變得不穩定,有一種要被那漩渦拉扯、剝離、吞噬的錯覺。
“好可怕的‘歸墟之眼’!”
李雲景心中凜然。
這絕地的恐怖,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僅僅是在外圍,這股吞噬和混亂的威能,就足以讓普通的化神初修士感到難以承受,若是靠近,恐怕真的會有隕落之危。
他取出那份完整海圖,再次對照。
海圖上的“歸墟之眼”標記,與眼前景象完全吻合,隻是親眼所見,遠比圖捲上那個簡單的漩渦標記,要震撼、恐怖億萬倍。
而“癸水靈穴”的標記,位於“歸墟之眼”外圍東北方向約數千裡處的一片“寂靜海溝”。
李雲景的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歸墟之眼”帶來的恐怖“吸力”和混亂感,在那個方向上似乎稍微減弱了一絲,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那裡的空間依舊扭曲,海水依舊粘稠死寂,隻是少了漩渦中心那種絕對的吞噬感。
“數千裡……在彆處瞬息可至,在此地,恐怕要花費不少功夫,還需步步為營。”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些許波瀾,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癸水本源,就在眼前,豈有退縮之理?”
他不再猶豫,放慢了速度,在空間夾層與現實的邊緣,以一種近乎“潛行”的姿態,朝著“癸水靈穴”標記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移而去。
“歸墟之眼”的外圍,並非一片死寂。
這裡雖然冇有漩渦核心那種毀天滅地的吞噬力,但空間結構更加脆弱、混亂。
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無形的利刃,在黑暗中無聲地穿梭、碰撞、湮滅,形成一片片死亡地帶。
偶爾會有被“歸墟之眼”力量侵蝕、發生畸變的詭異生物出現,它們形態扭曲,散發著混亂、瘋狂的氣息,悍不畏死地攻擊著視野內的一切活物。
李雲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神識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探測法器,不斷掃描著前方每一寸空間,避開那些致命的裂縫、暗流和畸變生物。
他甚至還遇到了一片“法則亂流區”,那裡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完全顛倒、混亂,時而烈焰在冰水中燃燒,時而金屬在木頭上生長,時而又變成一片重力錯亂、上下顛倒的詭異空間。
李雲景憑藉著對五行法則的深刻理解和“混沌洞天”的包容特性,才艱難地穿過了那片區域,期間數次差點被混亂的法則之力擊中,饒是他修為高深,也被弄得頗為狼狽。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李雲景不知“潛行”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數日。
終於,他按照海圖的指引,來到了一片與周圍環境似乎有些不同的海域。
這裡的海水,顏色不再是純粹的暗黑,而是透出一種深邃的、彷彿沉澱了億萬載歲月的墨藍色。
海麵上漂浮著一些細碎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冰晶,溫度驟然降低了許多,連空間都似乎被凍得更加凝滯、堅硬。
那來自“歸墟之眼”的吞噬吸力,在這裡也減弱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純、冰冷、沉重、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癸水”氣息!
李雲景精神一振,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他放慢速度,朝著“癸水”氣息最濃鬱、也是海圖上標記的海溝位置,緩緩靠近。
前方,海麵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彷彿被無形利刃劈開的深邃裂痕。
裂痕寬達數十裡,長度更是延伸到視野儘頭,深不見底。
裂痕兩壁陡峭如削,泛著墨藍色的金屬光澤,上麵凝結著厚厚的、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玄冰。
濃鬱到化不開的“癸水”靈氣,正源源不斷地從這道巨大的海溝深處,散發出來。
這就是“寂靜海溝”,那“癸水靈穴”的所在!
李雲景冇有立刻下去,而是停在半空,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海溝。
然而,他的神識剛深入海溝不過數百丈,便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彷彿連神魂都要被凍結。
同時,神識彷彿陷入了一片粘稠的、墨藍色的“水”中,感知變得異常困難、模糊。
“好精純、好霸道的癸水寒氣!”
李雲景心中暗凜。
這還隻是海溝的上層,寒氣就如此驚人,深處不知是何等光景。
他運轉法力,護住心神,繼續催動神識向下探去。
一千丈、兩千丈、三千丈……
隨著深度增加,寒氣越來越重,神識受到的阻力也越來越大。
海溝兩壁的玄冰顏色越來越深,漸漸呈現出一種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純粹的墨黑色。
同時,李雲景能感覺到,海溝深處,似乎潛伏著某種強大、古老、冰冷、充滿了惡意的生命氣息。
那氣息,與“癸水”靈氣混雜在一起,卻又帶著一種獨屬於生靈的活性與凶戾。
守護妖獸!
李雲景心中一沉,於老七果然有所隱瞞,或者他自己知道得也不清楚。
這“癸水靈穴”並非無主之地,有強大的存在守護。
而且,從氣息判斷,這守護者的實力,恐怕不弱,至少也是半步返虛,甚至可能是返虛的存在!
“癸水之精”或者“玄冥真水”這等頂級靈物,有強大妖獸守護,實屬正常。
“看來,想取寶,少不了一場硬仗了。”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不過,來都來了,豈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無論是‘癸水祖脈’,還是‘癸水之精’,我都要定了!”
李雲景心中戒備,但並無懼意。
他如今的修為已至化神七重天,混沌雷體小成,又有諸多重寶護身,更有“混沌洞天”作為底牌,即便麵對返虛巔峰大能,也有一戰之力。
這守護妖獸雖強,但畢竟隻是妖獸,靈智有限,又是在這“歸墟之眼”外圍,他自忖有八成把握拿下。
關鍵在於,如何在不驚動“歸墟之眼”,不引發此地更大空間動盪的前提下,速戰速決。
他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條冇有生命的影子,順著“寂靜海溝”的峭壁,緩緩向下潛行。
越是往下,寒氣便越是酷烈。
到了五千丈深度,那寒意已經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低溫,更帶著一股凍結神魂、湮滅生機的陰寒道則之力。
尋常元嬰修士在此,恐怕瞬間就會神魂凍僵,肉身化為齏粉。
即便是化神修士,若無特殊護身手段或至陽至剛的功法法寶,也待不了多久。
李雲景肉身強橫,倒也能抵禦。
又下潛了約三千丈,深度已達八千丈。
這裡的海水壓力已經大得驚人,足以將尋常法寶壓扁。
海溝兩壁的玄冰,已經變成了純粹的墨黑色,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堅硬程度堪比高階煉器材料。
偶爾可以看到,玄冰內部,凍結著一些早已失去生機、形態古怪的海洋生物遺骸,甚至有修士的殘破法寶碎片,顯然漫長歲月以來,不知有多少探索者隕落於此。
而那股“癸水”靈氣,也濃鬱到了近乎液化的程度,墨藍色的靈霧瀰漫在海水之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水行道韻。
同時,那股潛伏的、冰冷凶戾的氣息,也越發清晰、強大。
李雲景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緩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將神識壓縮在身周百丈範圍,竭力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下方那股氣息的動向。
又下潛了約一千丈。
前方,海溝似乎到了儘頭,或者說,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海溝的底部並非想象中的實地,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緩緩旋轉著的墨藍色漩渦!
這漩渦直徑約莫百裡,與上方“歸墟之眼”那吞天噬地的漩渦相比,規模小得多,但其散發出的“癸水”氣息,卻精純、凝聚了無數倍!
漩渦中心,幽光流轉,彷彿連線著九幽深淵,不斷散發出令神魂顫栗的極寒。
而在那墨藍色漩渦的邊緣,盤踞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生靈。
它並非盤踞在海溝底部,而是彷彿鑲嵌在那墨藍色的“癸水漩渦”之中,或者說,它本身已是這“癸水靈穴”的一部分,是此地無儘寒氣的具象化主宰。
其形貌竟與傳說中的神獸螭吻有著七八分相似!
它擁有著真龍般的修長軀體,覆蓋著並非鱗片,而是層層疊疊、彷彿凝聚了萬古玄冰的墨藍色晶體甲殼,每一片甲殼都折射著幽冷的光澤,銘刻著天然生成的、蘊含至寒水道的紋路。
頭顱似龍非龍,吻部前突,口中無牙,卻給人一種能吞噬、凍結萬物的恐怖感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冇有傳統龍族的四足或五爪,其身軀中後段兩側,生長著並非肉翼,而是彷彿由最精純的“玄冥真水”與空間寒氣直接凝結而成的、半透明的冰晶之翼。
翼展鋪開,幾乎橫跨了小半個漩渦,微微顫動間,便攪動起令空間凝固的寒潮。
其身軀的大部分,都沉浸在下方那深不見底的墨藍色漩渦裡,隻露出小半截上身與巨大的頭顱、冰翼。
但即便如此,顯露出水麵的部分,也足有數千丈之長!
這竟是一頭血脈極為純正、幾乎隻在古老傳說中出現的上古神獸,玄冥螭吻!
而且觀其氣息波動,赫然達到了返虛三重天層次,甚至因為身處這癸水靈穴主場,其所能調動的癸水寒力,可能比尋常返虛中期的人族修士更加恐怖!
““玄冥螭吻……竟是這等神獸後裔守護在此!””
李雲景心中震撼,瞳孔微縮。
他曾在一些最古老的玉簡秘聞中,看到過關於“螭吻”的零星記載。
傳說其為龍生九子之一,性好吞、好望,常被置於殿脊兩端以鎮邪避火。
但眼前這頭,顯然並非普通螭吻,而是產生了異變,或者說,是螭吻血脈在無儘癸水寒氣的浸染下,曆經無數歲月,進化而成的玄冥螭吻!
李雲景的到來,雖然氣息收斂到極致,但在這頭幾乎與整個癸水環境融為一體的玄冥螭吻麵前,尤其是在他靠近到漩渦附近時,那微弱的生命波動與不屬於此地的“異種”氣息,終究還是引起了這頭古老神獸的察覺。
玄冥螭吻那兩輪如同冰淵般的巨大眼眸,緩緩轉動,漠然地“望”向了李雲景潛藏的方向。
冇有嘶吼,冇有咆哮。
隻有一股凍結神魂、凝固時空的恐怖意誌,伴隨著肉眼可見的、墨藍色的寒潮,如同海嘯般轟然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海水瞬間凝固成比精鋼堅硬萬倍的玄冰,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脆響,被凍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僅僅是一個“注視”,一次意誌的席捲,便已展現出堪比返虛六重天修士全力一擊的恐怖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