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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大陸,大明王朝。
神霄山脈,這是自古以來仙神傳說盤桓之地,雲深處有玄門正宗,喚作“神霄道宗”。
山中仙人,飛天遁地、移山倒海,無所不能,俯瞰整個南天大陸,歲月變遷,潮起潮落……
“轟隆隆!”
濃夜如墨,層雲壓境。
太陰星與萬千星辰俱隱,唯有雷光在雲層深處翻滾,發出沉悶而壓抑的咆哮,恍若亙古巨獸於九天之上甦醒。
不時,有一道道的銀蛇,劃過虛空,撕裂了黑幕,照亮了天地。
萬裡銀蛇,彎彎曲曲,劈落在“神霄山脈”中的這一處偏僻道路之上,發出可怕的轟鳴之聲。
古老的山路旁邊,一株三丈高的大樹被雷電劈中,“劈裡啪啦”的燃燒了起來……
“嘩!嘩!嘩!”
天河傾瀉,暴雨如瀑。
熾焰瞬息湮滅於滂沱雨幕,隻餘焦木青煙,混合著泥濘土路上肆意橫流的水聲。
李雲景便倒在那片泥濘裡。
衣衫早成飛灰,隨身包袱蕩然無存。
焦黑軀體上,雷殛之痕縱橫交錯,宛如大地龜裂的紋路。
血水從綻開的皮肉間滲出,混入雨水,蜿蜒成淡紅色的細流。
他的整張臉埋在渾濁的水窪中,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起一串微弱的泡沫。
“嗬……嗬……”
他試圖動彈,哪怕隻是側過臉,露出鼻息。
可筋骨臟腑彷彿皆已碎裂,經脈間殘留的雷霆之力仍在灼痛肆虐,將他死死釘在這灘冰冷的泥水裡。
“特麼的!老子竟然被雷劈了!”
“穿越而來三年,曆經千難萬苦,得到一本《上清練氣訣》,剛剛踏上修仙之路。”
“僥倖尋到了‘神霄道宗’的位置,正要拜入宗門,修煉長生。”
“冇有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難道真的要憋屈地死在這一個陰溝裡麵嗎?”
李雲景無力地抱怨著,雙目空洞,失望之情,浮現在他的臉龐之上。
他身體漆黑一片,彷彿被放入爐中燃燒的黑炭。
就是這瓢潑的大雨,似乎都洗不淨他身上漆黑的傷痕。
而他的狀態也越來越差了。
“也許這賊老天冇有劈死我,真的想讓我溺亡在這個小小的溝渠裡!”
李雲景冷笑,似乎認命了一般,動也不能動。
隻是他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憋屈!
實在憋屈!
一想到自己的死法,李雲景簡直恨欲狂!
他不僅有了修煉入門的功法,還曆經磨難找到了傳說之中的仙門位置。
一切都在向著正確的方向發展,然而他卻要死了……
人生之大喜大悲,讓李雲景這樣意誌堅定的人,都絕望了。
“嗒嗒嗒……”
馬蹄踏破雨幕,沉穩而清晰,由遠及近。
“也許是一個錯覺吧!”
這時候,他終於堅持不住了,徹底地暈厥了過去,再也不能感受到外界的任何事情。
他不知,那道劈裂蒼穹的雷霆,在摧毀表象的同時,亦將一縷至精至純的天地雷元,烙印進他血肉深處。
此刻,那力量正似涓涓暗流,悄然浸透每一寸肌骨,淬鍊、重生……
“小姐,前麵有個死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就見三輛馬車由遠漸近,慢慢地順著土路,行了過來。
兩側十騎黑甲侍衛肅然隨護,鐵胄蒙雨,默如石雕。
此刻,一個身著蓑衣的青袍老人來到了第一輛馬車前,隔著簾子,小聲地說道。
這一輛馬車極為華貴,四匹高頭大馬拉車,哪怕是泥濘的道路之上,馬車依然平穩,冇有多少顛簸。
這既得益於車伕高超的駕車水平,也得益於馬車本身的良好減震效能。
四匹黑亮的高頭大馬,無比神駿,在雨中,在雷電聲中,也冇有害怕,依然按照車伕的指引路線,穩穩前行。
馬車前後兩排的四個輪子,直徑足足有九尺,上麵打著鉚釘,包裹著皮革。
車身鑲嵌著黃金、瑪瑙,配以綢緞窗簾和門簾,將車廂牢牢遮掩住,看不到車廂內部任何景象。
“吧嗒!吧嗒!”
雨水打在車廂上,順著如同絲綢的門簾和窗簾落下。
雨水並不會打濕這些簾子,更不會滲透進車廂內部,顯然,這布匹也是防水的。
而站在馬車之外的青袍老人,身上卻冇有一點雨水。
在老人身上的一尺之內,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雨水隔絕了出去,使他身上不沾一滴雨水。
“是嗎?”
“李總管,你去看看。”
車廂之中,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了出來。
聲音平靜,毫無波動,似乎並冇有因為一個“死人”躺在路上而有所觸動。
“是!小姐!”
那個李老身形一動,如同一縷青煙,已經出現在十丈外的李雲景身旁。
“砰!”
李老輕輕一腳踢出,將李雲景翻了個身,隨即微微皺眉:“竟然還有一絲氣息,這倒是麻煩了……”
“嗒!嗒!嗒!”
馬車並未停止,依然有條不紊地往前走。
那兩隊騎士冰冷如霜,也不曾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一隊精銳騎士,紀律嚴明,除了保護馬車之中的主人外,他們不會關注外界任何事情。
見李總管遲遲不曾回覆,車廂之中的女子又輕聲問道:“發生了什麼?”
聲音輕柔,然而在大雨之中,清晰地傳遞了出來,冇有半點阻礙。
“唉!小姐,此人被雷劈中,但是還有一口氣。”
李總管歎息一聲,自家的小姐是一個心善之人。
這小子走了天大的運道,撿到一條命了。
可惜,又要麻煩他老人家了……
“既遇上了,便是緣法。”
“李伯,救他吧。”
車廂中的女子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歡快,似乎知道老人的不耐。
“也隻能如此了!”
“於三、於四,你們過來,把這小子抬到最後一輛馬車裡。”
李老微微搖頭,看向了一旁的十名侍衛,一招手,叫出了兩人。
“是!李總管!”
兩道黑影應聲下馬,迅捷如豹,一左一右將李雲景抬起。
焦黑軀體上的血水混著雨水滴落,在泥路上砸開轉瞬即逝的淺紅。
車隊未停,繼續碾過滂沱雨夜,朝著山脈深處那雲霧遮掩的仙門之地,緩緩行去。
雨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