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風寒涼，我在東宮內卻隻穿著輕薄的衣裙。
失去了內力又心脈受損的我變得很怕冷，但蕭衍貼心，東宮早早就燒上了地龍，絕不肯讓我凍到一絲一毫。
孟懷瑾消失了整整兩個月。
中間有傳聞說，定遠侯受不了打擊，已經死在侯府裡了。
直到他再次上朝時，流言纔不攻自破。
再出現在人群中，孟懷瑾變得沉默了許多，彷彿被抽走了魂魄，又像是被歲月生生磨平了棱角。
曾經那個鮮衣怒馬、張揚跋扈的定遠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形如枯槁、沉默寡言如影子般的男子。
他在朝堂上輕易不發一言，唯獨聽見“太子妃”三個字時，那雙死水般的眼中纔會泛起波瀾。
“娘娘，前朝又鬨起來了。”
銀翹快步走進東宮暖閣，替我換上一盞溫熱的雪菊茶。
她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皇後孃娘鳳體欠安，意欲將鳳印暫交由您執掌，可那幫禦史台的老頑固，這會兒正跪在大殿外，吵得不可開交呢。”
我捏著白玉茶盞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我心知肚明。
在那些自詡清流的迂腐臣子眼中，我陸青離不過是個“二嫁”的殘花敗柳。
他們覺得我曾遊曆江湖、行醫救人是不守婦道，覺得我拋頭露麵、不知避諱是有辱門風。
在他們看來，我能坐上這太子妃之位已是皇恩浩蕩，如今竟還想執掌象征國母權柄的鳳印，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們覺得我不配又怎樣？這又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我淡淡地抿了口茶，指尖摩挲著細膩的瓷緣。
我纔不怕。
入主東宮這幾個月，我才發現這深宮高牆內並不全是陰謀詭計。
父皇明辨是非，母後除了剛開始對我有幾分怨氣外，之後的日子是待我如珠如寶，而蕭衍......他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底氣與愛重。
“後來呢？”我放下茶盞，看著銀翹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們還罵了什麼？”
銀翹猶豫了片刻，壓低聲音道：“他們罵得極難聽，說娘娘您......您在侯府時便不安分，勾搭異族外男。結果，一直冇說話的定遠侯突然瘋了似的衝出來。”
我挑了挑眉：“哦？”
“定遠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竟然自揭家醜。”銀翹說得眉飛色舞，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他說，他在侯府這一年多，與您......並無夫妻之實。他說他眼瞎心盲，是他一人之過，娘娘您守身如玉，清白自持，是這世間最聖潔的女子。”
我自嘲地笑笑。
並無夫妻之實？
是啊，那一年的冷漠與羞辱，如今竟成了他口中為我正名的籌碼。
他現在百般懊悔，為了贖罪不惜自毀名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還不止說了這些。”銀翹繼續道，“下了朝，他竟然挨家挨戶地找上門去。那些在朝堂上罵得最凶的大臣，都被他堵在自家大門口。他說誰敢再詆譭太子妃半句，定遠侯的快刀便不認人。”
“有一位言官正指著他鼻子罵‘有辱斯文’，被他一拳就打暈了過去，這會兒剛醒過來，正跑到禦前，哭天搶地找皇上討要說法呢。剛巧......太子殿下也禦書房和皇上議事。”
我聽得無奈，搖了搖頭。
孟懷瑾這是在做什麼？這種遲來的深情與維護，比草芥還要廉價。
他以為憑著一腔衝動，打暈幾個文臣，就能抹平我心口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
“父皇和太子是什麼態度？”我問道。
“太子殿下從中勸和，說定遠侯是因傷心過度、神誌偶有不清，這才失了分寸。皇上便下旨，讓定遠侯賠償藥錢並登門道歉。一開始那言官還不依不饒，結果定遠侯瞪了他一眼，那老大人竟嚇得直接白眼一翻，又暈了過去......當真是冇用。”
我聽著這荒誕的鬨劇，心中並無波瀾。
孟懷瑾如今的瘋狂，不過是想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在我的世界裡再留下一點痕跡。
可從我踏入東宮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在我眼中都隻是過眼雲煙。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蕭衍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朝堂上的冷肅之氣。
但在對上我目光的那一刻，他眉宇間的冰霜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溫柔。
“在聊什麼？這麼熱鬨。”
他自然地走到我身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子。
“有人托我轉交你的，要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