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程珊珊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咂嘴說:“嘖嘖,有錢人的世界真亂。”
時霧藍嗯了一聲,把空了的碗端去水池。
水流手指,她忽然想到什麼,問:
“明天那批洋桔梗是不是該換水了。”
程珊珊點頭,調侃道:
“對,你又記著了。”
時霧藍笑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事記得特彆清楚。”
花的名字,花語,換水的週期,剪莖的角度。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做什麼的,但她的手記得怎麼包一束好看的花。
洗了碗,時霧藍和程珊珊道彆,離開了“見山”。
回到公寓,卻看見程硯白站在門外。
他手裡拎著一袋水果,氣息不太穩,像是趕著過來的。
“程醫生?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時霧藍拿鑰匙開門,對方卻搖頭,說不進去了。
“剛下手術,順路過來看看。”程硯白目光落在她臉上,“今天的新聞,你看了嗎?”
時霧藍回想,點頭:“看了,那個什麼宴會的事。”
程硯白頓了頓,又問:“你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或者想起什麼?”
這次她很乾脆地搖頭:“冇有。”
程硯白肩膀微微鬆下來。
“那就好。”
他把水果遞過來,時霧藍接了,忽然問:“程醫生,你是不是害怕我想起來?”
程硯白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插進外套口袋裡。
等走廊的聲控燈在沉默的那幾秒裡熄了,他才說。
“有一點。”
時霧藍冇想到他承認得這麼乾脆。
“但不是怕你想起來會怎麼樣。”程硯白靠在門框上,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是怕你想起來之後,被那些記憶纏著,會喘不上氣。”
時霧藍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我的過去……真有那麼複雜?那麼痛苦?”
程硯白苦笑著點頭。
“對,複雜到寧願全都忘掉,也要逃離那個過去。”
“那天你提出要治療的時候,眼裡一點光都冇有,像隨時都會碎掉。”
時霧藍不記得第一次見他時自己是什麼模樣。
可她記得這幾個月裡,程硯白妥帖的照顧和永遠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他就像一個錨點,幫她這個近乎空白的人穩住了存在。
“那你會覺得我靠失憶逃離自己的家人,或者前夫,會很狡猾嗎?”
她低聲問,帶著些試探。
程硯白忽然笑了,眉眼更加溫和。
“如果說狡猾,那我纔是更狡猾的那一個。”
說著他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些。
“你說你想忘了所有人的時候,我心裡卻擅自為你高興。”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留在這座小城,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用再被過去的風雨波及。”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撩起了時霧藍額前的碎髮。
程硯白下意識地抬手,輕輕幫她拂開。
時霧藍心跳莫名快了幾分,臉上也泛起一點熱意。
這是她失憶以來,第一次生出這樣陌生又滾燙的情緒。
兩人沉默了幾秒,程硯白先回過神,轉身說了句 “不早了,你早點休息”,便往電梯口走。
可剛走兩步,他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她。
“霧藍,你要是哪天想起來了,也冇事。”
“我永遠會站在你這一邊。”
這是程硯白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一聲“霧藍”,像一顆石子,墜入她的心湖,泛起波瀾,久久冇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