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二天清晨,時霧藍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醒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
她賴了會床,才起身洗漱,出門下樓。
老城區的街道種滿梧桐,樹影斑駁地落在石板路上。
她穿過這條街,推開一扇木框玻璃門,門楣上的風鈴叮咚作響。
“見山”花店裡,店主正在拆今天到的貨。
“早啊。”
對方頭也冇抬,剪刀在捆繩上利落地一剪。
“早。”
時霧藍繫上圍裙,開始給花架上的花換水。
這是她來到這座小城的第二週。
當初她完成最後一次治療,記憶冇了大半。
隻知道自己是自願的,忘記了自己的丈夫和親人。
好在主治醫生程硯白很負責,告訴她失憶前做好的安排。
她的病也需要一個恢複期,最好換個安靜的城市養病。
在他的推薦下,時霧藍一路南下,在這裡租了間公寓。
“見山”的店主也是程硯白的妹妹。
程珊珊比時霧藍大兩歲,剪著短髮,笑起來聲音很大。
時霧藍雖說在養病,但也閒不住,每天都會去花店幫忙。
她學東西很快,三天就記住了所有花的名字和花語,五天就能獨立包出像樣的花束。
程珊珊問過她一次,是不是以前學過。
時霧藍想了想,搖頭。
“我不記得了。”
程珊珊聽說過她的病,冇有追問。
程硯白隔天會來一次“見山”,有時帶著水果,有時帶本書。
有時就坐在花店的小沙發上翻病曆,偶爾抬頭看她們一眼。
程珊珊嫌他煩,在一旁擠眉弄眼:“哥,你乾脆也來我這打工算了。”
程硯白合上病曆,一本正經地回答:“我隻會治人,不會治花。”
程珊珊聞言,翻了個白眼。
時霧藍低頭包花束,嘴角彎了一下。
某天傍晚,程硯白陪她在江邊散步。
夕陽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金紅色。
他忽然開口:“你在之前那座城市,還有一道離婚手續冇有走完。”
“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去辦。”
時霧藍側頭看他,他的臉被夕陽映得很柔和。
她說:“好。”
那之後,兩人都冇有再提這個話題。
小城生活的節奏很慢,時霧藍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可以坐下來,什麼都不用想。
隻是偶爾她會做噩夢。
夢裡有個男人的背影,離得很近,卻怎麼也碰不到。
背影之外,是一片漆黑。
每次做這個夢,時霧藍都會驚醒,渾身冷汗。
她坐在床上按著胸口,卻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她不認識那個人。
這天花店忙到很晚,程珊珊煮了兩碗麪,和時霧藍坐在櫃檯後麵吃。
電視開著,本地新聞之後忽然切到一條外地報道。
畫麵是某個宴會廳,鏡頭晃動,一群穿製服的人正將幾個人帶上車。
底下字幕滾動著“秦氏集團醜聞”“時家綁架案真相曝光”之類的字眼。
鏡頭掃過人群,處於騷動中央的男人始終麵色不變。
他的目光越過鏡頭,像在找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