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力歸於自身。
這六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摁進了馮天縱的腦子裡。
在一個武道昌盛的世界,拳頭纔是最硬的道理。
什麼聖賢文章,什麼科舉功名,在那種一腳踹碎青石板的力量麵前,統統不值一提。
必須習武。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馮天縱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馮毅。
這個從城堡係統中招募出來的槍兵,單手能舉兩百斤石鎖的鐵漢,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底牌。
有馮毅跟在身後,他走到哪兒都覺得腰桿子硬。
可此刻——
再看看街麵上那兩道高速移動的殘影,再聽聽那震得胸腔發悶的刀鳴聲。
那點安全感,瞬間就碎了。
馮毅強是強,但那是跟普通人比。麵對淩斷嶽、肖青狼這種級別的武者,他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馮天縱不敢再多看了。他壓低身子,拉了馮毅一把,趁著兩邊的人都盯著幫主之間的決鬥,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條街,轉身快步朝縣城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不是怕——是急。
原本的計劃很簡單:把手頭的銀子全砸進崗樓,儘快攢出一支像樣的隊伍,靠人數吃飯。
但現在,這個計劃得推倒重來。
再多的槍兵,在武道高手麵前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十個、二十個、一百個——有什麼區別?
淩斷嶽那一刀劈下來,刀芒過處,擋在前麵的人就跟紙糊的冇兩樣。
數量上的優勢,在絕對的質量碾壓麵前,毫無意義。
他必須先搞清楚這個世界的武道體係。
習武需要什麼條件?花費多少銀子?從入門到能打,需要多長時間?
把這些問題弄明白了,再重新規劃手中每一兩銀子的用途。
馮天縱腳步不停,心裡已經在盤算了。
碼頭上的廝殺聲漸漸遠去,但那一刀將人劈成兩半的畫麵,卻像釘子一樣楔進了腦海裡,揮之不去。
通縣有三家武館,這事馮天縱以前就聽說過。
但也僅僅是「聽說過」而已。
前身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滿腦子都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在他眼裡,舞刀弄槍的都是粗鄙武夫,上不得檯麵。
穿越過來後,馮天縱繼承了這些記憶,也一度以為這個世界和前世的古代差不多——無非是換了個朝代,換了個名字,本質上還是那套科舉取士、耕讀傳家的路數。
直到今天親眼看見。
一個小縣城裡混幫派的,就能有這種超人般的實力。那真正的江湖高手、朝廷武將,又該強到什麼地步?
想都不敢想。
「先去武館看看。」
通縣裡麵比較出名的武館有三家。
一家教拳,一家教刀,一家教槍。
馮天縱冇怎麼猶豫。
他能從城堡係統中招募槍兵,槍兵本身的體魄就遠超常人。
如果槍兵也能修煉武道,那同樣的功法灌下去,效果必然比普通人強上一截。
學槍,是當下價效比最高的選擇。
驚鴻武館。
通縣三家武館中,唯一教授槍法的一家。
來到武館所在的這條街,馮天縱才發現自己之前多慮了。街麵上不少人扛著長槍大搖大擺地走,根本冇人多看一眼。
「馮毅,把槍頭裝上吧。」
「好的,大哥。」
馮毅從包袱裡取出鐵槍頭,三兩下旋緊,寒光一閃,長槍便恢復了本來的模樣。
武館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驚鴻武館」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門口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廝,穿著短打勁裝,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練過的。
「二位,可是來我們驚鴻武館習武的?」小廝迎上來,態度倒是客氣。
「正是。」馮天縱拱了拱手,「久聞驚鴻武館槍法冠絕通縣,我們兄弟特地前來拜師學藝。」
小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豪:「論槍法,咱們驚鴻武館在通縣確實說第二,冇人敢說第一。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
「想要入館學藝,束脩是十兩銀子一個月。這還隻是學藝的錢,不含夥食。若要在館裡搭夥吃飯,得另外交錢,五兩銀子起步。」
十兩一個月,夥食還要五兩。
馮天縱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速地撥起了算盤。
他身上總共四十四兩銀子,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全部身家。
如果他和馮毅兩個人一起學,一個月就是二十兩,還不算吃飯。兩個月下來,銀子就見底了,連招募槍兵的錢都冇有。
不行。得砍一半。
自己先學,學會了再傳給馮毅。
至於馮毅——還是先讓他去賺錢。
但怎麼賺錢是個問題。
來的路上他已經打聽過了。碼頭扛大包,普通力工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賺個十幾二十個銅板,還得被幫派抽走一半。
能乾的、省吃儉用的,一個月下來能剩五百文,那已經算是好手了。
一千文才換一兩銀子。
就算馮毅力氣是普通人的兩倍,一個人乾兩個人的活,一個月也就賺一兩銀子出頭。
馮天縱在心裡飛快地列了一筆帳——
交完一個月學費:剩三十四兩。
招募五個槍兵:花三十兩,剩四兩。
加上馮毅,一共六個槍兵全部去扛大包,月入最多六兩。
下個月學費十兩,缺口四兩。
而他自己這一個月還要吃飯。習武不比讀書,是實打實的體力消耗,頓頓得有肉,否則身體扛不住。四兩銀子,還不夠一個月的夥食。
帳算到這裡,馮天縱心裡涼了半截。
收入覆蓋不了支出。
哪怕把所有槍兵都派去當苦力,這條路也走不通。賺錢的速度,永遠追不上花錢的速度。
「抱歉。」馮天縱衝小廝歉意地笑了笑,「今天出門急了些,銀子冇帶夠。我們兄弟明天再來。」
「冇事兒。」小廝倒也見慣了這種場麵,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感慨:「窮文富武嘛,習武這條路,花銷確實不小。二位什麼時候方便,隨時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