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北平北部的大片山脈，聲音有些發顫：
“如果說敵人從這個方向發動進攻的話。”
“那我們在北平和天津的機動兵力就都要被調動起來了。”
“到時候不管是任何一個方向出現漏洞，敵人都會突破我們的防線。”
河邊虎次郎的手指在地圖上的燕山山脈一帶輕輕劃過，像是在觸碰一條隨時會蘇醒的毒蛇。
他的分析很準確，但正因為準確，才更加可怕。
指揮部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吉住良輔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然後他緩緩說道：“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祈禱下花園能多撐幾天。”
“同時，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陳述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窗外，遠處的炮聲隱隱約約傳來，像是大地的嘆息。
現在的吉住良輔非常清楚，眼下戰爭的主動權已經完全落到敵人手中。
而他能夠做到的，就是稍微拖延一下時間。
然後等待關東軍還有本土抽調的援兵抵達。
那些援兵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他手中唯一可以打出的牌。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向東看去，彷彿想透過牆壁看到遠方的海麵。
隨後他對一旁的河邊虎次郎問道：
“眼下我們唯一的指望就是援兵能夠儘快抵達了。”
“他們還有多久呢？”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隱隱的急切，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渴望看到一絲光亮。
在旁邊的河邊虎次郎有些不太樂觀地說道：
“倒是能夠有援兵抵達，隻不過這還需要大概四五天的時間。”
“而且就算是四五天的時間，也隻是抵達天津的港口或是北平而已。”
“再抽調到前線，恐怕需要一個星期。”
“我們能夠堅持一個星期嗎？因為向下花園方向的八路軍部隊，其攻勢已經是前所未有的猛烈。”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性，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壓在吉住良輔的心上。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在心中暗道，其實又何止是這一個方向呢？
甚至是在河北北部地區，也是如此。
那些八路軍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到處都是他們的身影。
更何況還有突然從戰場上消失的八路軍115師以及120師主力。
他們說不定在什麼時候就出現在一個日軍意想不到的方向上。
然後快速突破，在日軍防線的漏洞上撕開一個更大的缺口。
就像一把藏在暗處的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刺過來。
吉住良輔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此時此刻，在林平安警衛旅的指揮部之中。
左明已經將一封電報放到了他的麵前。
電報是剛送來的，紙張還帶著一絲涼意，邊角微微捲起。
林平安坐在桌前，藉著油燈昏黃的光線，仔細閱讀著上麵的內容。
那封電報的內容非常簡單，就是在明天晚上的時候。
八路軍115師和120師的部隊，會對北平北部的密雲還有懷柔地區發動突然襲擊。
他們也希望八路軍警衛旅在下花園方向，還有涿州、霸州方向，發動更加猛烈的進攻。
最好將原本留守在北平和天津地區的日軍機動部隊儘可能的吸引過去。
讓他們顧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顧。
左明點燃一根香煙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
他對林平安說道：“沒想到這一次咱們的兄弟部隊穿插的位置竟然如此深。”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也帶著一絲意外。
事實上，在這封電報到來之前，林平安也不知道八路軍115師和120師的部隊，竟然已經到了北平北部的重疊山嶺之中。
那些山嶺層巒疊嶂，溝壑縱橫，大部隊在裏麵穿行，如同在迷宮中行走。
他原本還以為這兩支部隊是要迂迴到下花園區日軍防線的後方，發動一次突然襲擊。
結果卻是直接繞到了小鬼子的大後方，直插心臟。
林平安頗有些欽佩地說道：
“這些同誌們也是厲害啊，竟然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便穿插到如此縱深的位置。”
“他們的兩條腿恐怕都是和鋼鐵一樣的堅硬啊！”
他說著，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在旁邊的左明同樣深感敬佩地說道：
“確實如此，他們的武器裝備要比我們稍微差一些。”
“但是在作戰意誌方麵絲毫不比我們遜色。”
“說起來，這一次他們出現的位置，我看小鬼子恐怕也不會想到。”
“尤其是還能夠直接在北麵威脅到北平地區。”
“這對於吉住良輔來說，絕對是當頭一棒。”
左明的眼睛裏閃著光，像是在描繪一幅勝利的圖景。
林平安點點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北平北部的那片山區，手指在上麵輕輕畫了一個圈。
“他們的想法沒有錯。”
“我覺得我們是時候加強對下花園區，還有涿州以及霸州方向的進攻了。”
“尤其是在涿州和霸州的攻擊，更是需要得到加強。”
“讓他們全麵鋪展開，不要再做任何的試探性進攻了。”
“一定要在正麵給足日軍壓力。”
“等到明天晚上，115師和120師在北平北部發動突然襲擊的時候。”
“儘可能的讓北平和天津城中的日軍機動部隊都被調遣下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左明聽完之後，便立刻點頭說道：“好，我現在就將這道命令傳達下去。”
他掐滅了手中的煙頭，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指揮部。
在命令下達之後，八路軍警衛旅的主力部隊，針對這兩個方向的日軍防線又一次發動了猛攻。
炮聲震天動地，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日軍的陣地上，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