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自己選這條路是對的,總算能喘口氣了。
柳川平助在心裏這樣想著,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山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股緊張過後的疲憊。
他甚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示意他們加快速度。
那些士兵們的臉上也帶著幾分慶幸,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可就在此刻,一顆照明彈突然升空。
那道光亮來得太突然,像是有人把一顆小太陽掛在了天上。
慘白的光芒瞬間撕裂了夜幕,將整條山路照得如同白晝。
山林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柳川平助和手下士兵的位置,完全暴露在了亮光之下。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心裏暗叫一聲:糟了!
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兩側山嶺之上,槍聲驟然傳來。
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頃刻間便將日軍小隊覆蓋在火力網之下。
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一串串火星;打在樹榦上,木屑橫飛。
柳川平助怒吼著,命令手下的士兵們保持鎮定。
“陣型不要亂,保持陣型,就地隱蔽!”
“機槍手火力掩護,步兵衝鋒,敵人的兵力應該不多!”
他的聲音在槍聲中顯得有些嘶啞,但每一個字都喊得極為用力。
在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柳川平助總算是稍微清醒過來。
他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他知道,對麵的這支八路軍雖然火力兇悍,但總兵力應該不算太多。
畢竟這個地方太偏了,敵人能在這個方向集結的兵力肯定不會多麼密集。
不然的話,那對麵敵人的兵力就著實有些無法估量了。
想到這裏,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手心裏還是捏著一把汗。
而那些日軍士兵們,作為柳川平助平常的貼身部隊,整體上基本都由老兵構成。
這些人都打過不少仗,見過不少陣仗,心理素質比一般士兵強得多。
在經過了最初的慌亂之後,他們總算是稍微平定了下來。
機槍手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架起機槍開始還擊。
步槍手們躲在石頭和樹後,一發一發地朝著兩側山嶺射擊。
尤其是隨著照明彈的升空,柳川平助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那些八路軍。
他們穿著的都是遊擊隊的裝束,頭上纏著白色的頭巾。
也就是說,這些敵人根本不是八路軍的主力部隊,也不是正規軍。
而是一群遊擊隊。
柳川平助的嘴角微微上揚,心裏踏實了不少。
於是他對身邊的士兵說道:“這些隻是敵軍的遊擊隊而已,我們不要擔心。”
“繼續開火,準備發動反衝鋒!”
他的語氣很堅定,試圖用這種自信感染周圍的士兵。
那些日軍士兵們自然也藉著照明彈的光芒,看清楚了那些遊擊隊。
但他們心中卻帶著幾分詫異。
因為對麵明明是遊擊隊,但在火力方麵竟然如此的兇狠。
尤其是那幾挺機槍,不斷地交換著射擊位置,火力幾乎沒有間斷。
密集的彈雨將他們死死地壓製在下方,根本動彈不得。
不要說發動反擊了,現在就算是自保都有些困難了。
一個年輕的日軍士兵趴在土坎後麵,頭都不敢抬。
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打得前麵的泥土噗噗直響。
他的手在發抖,心裏不停地問:這真的是遊擊隊嗎?
柳川平助此時也漸漸發現了對麵的這些遊擊隊有些不對勁。
他們的火力怎麼這麼兇猛?
子彈好像是打不完一樣,一梭子接一梭子,根本不停。
他在中國戰場打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遊擊隊。
不止如此,這個時候的遊擊隊甚至開始使用火箭彈對下方進行轟擊了。
柳川平助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火箭彈?遊擊隊怎麼會有火箭彈?
日軍的一個九二式重機槍火力點,原本咆哮得正歡。
那挺重機槍噴吐著火舌,打得山嶺上的碎石亂飛。
卻被一顆飛射而來的火箭彈直接端掉了。
火箭彈在命中目標的瞬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一團火球騰空而起,重機槍連同操作手一起被炸飛了。
爆炸的衝擊波將一旁的日軍士兵們也炸得昏頭轉向,耳朵嗡嗡作響。
柳川平助看到了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駭人的表情。
他很清楚,如果是在絕對火力優勢之下,那他們的步兵就算在單兵素養方麵比對麵的遊擊隊強一些,想要在此時發動主動反擊,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挺重機槍是他手裏最有力的火力支撐,現在就這麼沒了。
他的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周圍士兵們的臉上也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士氣明顯低落了下去。
於是,柳川平助當機立斷,對身後的士兵們大喊道:
“所有人立刻脫離戰鬥,不要和這些敵人糾纏!”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決絕,也帶著一絲不甘。
他很清楚,正麵無法戰勝的話,那麼逃跑就是最佳的決策。
現在的第一要務並不是擊敗這些正麵的阻擊敵軍。
而是活下來,或者回到平津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那些日軍士兵們聽到命令,像是得到瞭解脫一樣,立刻開始向一側的樹林鑽去。
誰也不願意在這裏等死,跑得比誰都快。
可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發火箭彈飛射過來。
那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而這一次,火箭彈不偏不倚,恰好命中了向後撤退的柳川平助。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被爆炸的氣浪掀飛了出去。
柳川平助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直接成為這個“幸運兒”。
他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得很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山嶺之上,遊擊隊長陳雙柱透過望遠鏡看到了這一幕。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拍了拍旁邊扛火箭筒的戰士。
“打得好!這一炮,值了!”
夜色中,殘餘的日軍士兵們像受驚的野狗一樣四散奔逃。
山嶺上的槍聲還在繼續,追著他們的背影,一聲接一聲。
這場伏擊,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這裏的槍聲又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是這支日軍已經開始了潰散。
而類似於這些日軍的情況,其實在很多地方都在發生著。
大量的日軍步兵部隊都在突圍的過程之中,被八路軍和遊擊隊在沿途的阻擊陣地擊斃。
那些警衛旅支援給遊擊隊的子彈,一顆一顆地打入到日軍的胸膛。
將他們的身體撕開,將他們的器官撕碎。
每一發子彈都帶著八路軍的怒火,也帶著這片土地上人民的仇恨。
山林間,到處是日軍的屍體和丟棄的武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久久不散。
林平安警衛旅的指揮部之中,他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纔得到了柳川平助也被擊斃的訊息。
那天中午的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
左明將那封電報放在他的麵前,開口說道:
“真是沒想到啊,柳川平助到最後沒有死在咱們警衛旅的手中。”
“反倒是死在了遊擊隊的手裏。”
“被火箭彈命中之後,炸得遍體鱗傷。”
“隻不過他身上佩戴的那把將官刀,倒是可以佐證一下此人的身份。”
左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嘲諷。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林平安也是頗為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從抽屜裡摸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根點燃。
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麵容。
他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說道:
“真是沒想到啊,這個柳川平助竟然死在了遊擊隊手裏。”
“這是哪支遊擊隊?咱們得給總部申請一下嘉獎令啊。”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左明將這支遊擊隊的番號說了出來,然後繼續說道:
“現在在前線的戰鬥已經差不多了。”
“後續應該就是讓我們的追擊部隊在山林之中清理殘存的日軍部隊了。”
“這可能還要持續幾天。”
“但是我覺得,我們的主力部隊已經可以進入到張家口和宣化地區。”
“準備對平津地區發動新一輪的攻勢了。”
左明的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地圖上,手指在平津的位置上輕輕點了點。
聽到這句話,林平安也點頭說道:“確實如此,不能再拖延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之所以說不能再拖延,不是擔心平津方向的日偽軍構築起來更加堅固的防禦工事。
而是因為距離日本投降的日期越來越近了。
林平安心裏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到枱麵上來說的。
他在心中暗想著,應該用不了太久,美國人就會將“胖子”和“小男孩”丟到小鬼子的本土。
給他們製造一個巨大的驚喜。
到時候,平津地區的歸屬問題也會有一番爭執。
在沒有辦法直接對國軍動武的情況之下,平津地區在日本投降之前被誰控製,歸屬權就會屬於誰。
這一點倒是相當的關鍵。
因為平津控製著京奉鐵路,還有津浦鐵路、平漢鐵路等等極為重要的交通線。
而且將那裏控製之後,非常方便他們後續對東北地區進行進攻。
林平安掐滅了煙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前方。
他心裏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隻等著一步步去實施。
在懷安方向的八路軍晉綏旅主力部隊迅速進入到張家口一帶。
和八路軍115師以及120師的部隊完成了會師。
三支部隊會師的那一天,張家口城裏到處是紅旗和歡聲笑語。
而原本就在張家口地區的裝甲部隊,則火速向宣化方向進發。
和戚新的特遣部隊匯聚到了一起,開始派遣部隊向南口方向進行試探性的進攻。
坦克和裝甲車轟隆隆地駛過街道,揚起一片塵土。
戚新站在路邊,看著這些鐵傢夥從眼前駛過,心裏踏實了不少。
此時此刻,守在京津冀區域的指揮官已經從原來的西尾壽造變成了吉住良輔。
吉住良輔是在兩天前才接到這個任命通知的。
他坐在指揮部裡,麵前攤著一堆電報和地圖,眉頭緊鎖。
看著南口方向發來的相關電報,吉住良輔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很清楚自己手頭的兵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而對麵的八路軍隨時有可能發動總攻。
眼下對南口方向的試探性進攻就是一個訊號。
那就是對麵的八路軍在拿下張家口之後,仍舊不會有絲毫的休整。
而是會選擇繼續進攻,拿下整個平津地區。
吉住良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在旁邊的參謀長河邊虎次郎開口說道: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的是,西尾壽造閣下在突圍的過程之中被八路軍擊斃。”
“而柳川平助眼下也是下落不明。”
“並且從張家口方向突圍的部隊,真正進入到南口地區,並且被收攏起來的,隻有不到突圍部隊的五分之一。”
“可以說是損失極為慘重。”
河邊虎次郎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沮喪。
聽到這句話的吉住良輔倒是沒有太多的意外。
因為根據他之前獲取的情報,八路軍在宣化地區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
所以大批的日偽軍在突圍的過程之中被敵軍消滅,也不是那麼讓人意外。
吉住良輔轉過身,重新走回桌前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發現茶水已經涼了,但還是喝了一口。
而眼下他最關心的一個問題,還是如何在接下來的作戰之中,利用南口一線的地形拖住八路軍的進攻部隊。
為平津地區的防禦爭取到一些時間。
他隱約已經感覺到,和對麵的敵人簽署停戰協定是必然的事情。
到時候還能夠被他們掌握的中國領土,就會成為重要的談判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