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經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隻要對麵的八路軍再次發動猛攻。
那些偽軍士兵一個個眼神飄忽,像站在懸崖邊上的人,隻要再吹來一陣風就會掉下去。
手裏的煙捲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霧繚繞中,他們的臉顯得格外蒼白。
似乎是猜到了這些偽軍的想法一般,八路軍警衛旅的火炮再次咆哮起來。
那些火炮發出的聲音震耳欲聾,連地麵都在微微顫抖,像有一頭巨獸在地底下翻身。
炮彈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像一群看不見的惡鬼從天而降。
炮彈對準了日軍所在的區域,不斷地傾瀉著火力和死亡。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一閃一閃地映在那些偽軍驚恐的臉上。
泥土、碎石、斷木被炸得滿天飛,又像雨點一樣嘩啦啦地落下來。
而就在炮擊造成的混亂之中,已經開始有偽軍陸續向外圍逃竄。
有的扔掉了手中的槍,那槍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主人卻頭也不回地跑了。
有的脫掉了身上的軍裝,露出裏麵破舊的襯衣,拚命地往遠處跑,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還有的則是非常聰明地向八路軍警衛旅這邊衝過來。
他們高舉著手中的白旗,或者乾脆把衣服脫下來綁在槍口上揮舞,那白色的布條在硝煙中格外顯眼。
嘴裏喊著含糊不清的話,大概是在說“別開槍,我們投降”。
那些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討好,像一群被獵人追急了的兔子,耳朵耷拉著,渾身發抖。
對於這些選擇投降的偽軍,八路軍警衛旅的指揮員們連俘虜他們的時間都沒有。
他們隻是手指向後一指,不耐煩地說道:“我們沒有時間俘虜你們。”
那語氣就像在趕一群礙事的蒼蠅:“馬上滾到後麵,自己排好隊,有接收你們的部隊。”
那些偽軍士兵們聽到之後,馬上陪著笑臉說道,腰彎得像蝦米一樣。
“好的好的,八爺,我們一定排好隊過去投降,絕對不給你們添麻煩。”
他們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你們慢走,你們慢走。”
那副諂媚的樣子,讓人既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憐。
而這些八路軍警衛旅的士兵們則是繼續向前衝殺,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進黃油裡。
他們撕咬著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日軍士兵,槍聲、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此時,留守在後方的柳川平助,正目光冰冷地看著地圖。
指揮部的燈光昏暗,牆上掛著的那幅地圖被紅藍鉛筆劃得密密麻麻。
懷安方向傳來的訊息,並不是太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上。
在他身邊的參謀長開口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慌亂:
“報告,懷安方向傳來訊息,敵人的部隊已經發動了總攻。”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繼續道:“大批的皇協軍向敵人投降,我們部署在側翼的許多陣地都已經丟失了。”
參謀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道怎麼回事,訊息提前走漏了出去。很多部隊已經沒有了繼續作戰的信心。”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們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所以有的人在沒有命令下達的情況下,就直接帶著部隊後撤了。”
這是柳川平助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他原本以為,至少殿後部隊能夠撐上兩三天,給西尾壽造爭取足夠的突圍時間。
可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太過天真了。
或許這些訊息未必就是他們自己人散播出去的。
也有可能是八路軍警衛旅通過各種手段,散播到他們陣地上的。
那些傳單、那些廣播、那些滲透進來的偵察兵,像一根根針,紮在日軍防線的血管上。
但是不管怎麼樣,八路軍警衛旅都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目的。
眼下,懷安方向的殿後部隊已經陷入到了一定程度的混亂之中。
而在這樣的混亂之後,緊隨其後的是什麼?自然可想而知。
那將會是潰逃、潰敗,會是整個防線的徹底崩塌。
就像一座大壩,一旦出現了一道裂縫,整座壩體就會在水的壓力下迅速瓦解。
到時候,八路軍警衛旅的主力部隊就會從西麵直接殺過來。
他們會像潮水一樣湧過懷安,然後直接殺到張家口城下。
而這個時候的張家口,事實上已經沒有多少日軍兵力了。
甚至也沒有多少偽軍存在了。能夠聽從柳川平助調遣的兵力少之又少。
柳川平助在心裏默默清點了一下手頭的部隊,那個數字讓他後背發涼。
指望這點兵力來抵擋住八路軍警衛旅主力部隊的攻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還有張北方向的那些八路軍115師和120師的部隊,同樣在發動猛攻。
那些部隊就像兩把鐵鎚,從不同的方向砸向日軍的防線。
在這個方向的日本第七軍,雖說也在奮力抵抗。
可前兩日的戰鬥之中,他們就已經出現了不小的人員傷亡。
那些傷亡數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柳川平助的心。
現在更是有訊息在內部傳播開來,導致人心浮動。
士兵們的眼神裡沒有了戰意,隻有疲憊和恐懼,像一群被暴風雨困住的鳥。
所以,其整體的戰鬥力下降得更快,就像一塊被水泡過的土坯,一捏就碎。
柳川平助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然後立刻說道:
“馬上讓督戰隊執行最嚴厲的軍法。隻要發現有人後撤,馬上開火射擊。”
他的聲音像冬天裏的鐵,又冷又硬:“我所指揮的戰場上,不需要懦夫。”
聽到這句話,在旁邊的參謀長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非常抱歉,很多督戰隊的隊員們甚至都已經逃跑了。”
參謀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所以,想要堵住防線上的缺口,已經相當困難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柳川平助便不由得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腦袋。
他感覺到自己的眼前一黑,彷彿隨時都要暈倒過去。
整個世界在他麵前旋轉起來,地圖上的那些箭頭和標記變得模糊不清。
這個時候的他,纔算是明白,為什麼西尾壽造在過去一段時間裏就滄桑了那麼多。
現在,他隻是接替西尾壽造的位置才一會兒。
就被前線焦頭爛額的狀況搞得有些不可開交了。
柳川平助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整個戰局,正在向著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著。
就像一條船,明明想往東走,卻被風浪推著往西邊撞去。
在張家口方向的日軍殿後部隊陷入一團亂麻的同時。
西尾壽造帶領的突圍部隊,同樣日子不太好過。
他們在執行了分散突圍的命令之後,便開始向宣化方向瘋狂衝鋒。
士兵們的雙腿在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上拚命地邁動,肺像著了火一樣灼燒。
隻不過,在衝鋒的路上往往不太順利。
因為戚新帶領的特遣部隊攜帶的火炮和迫擊炮,幾乎是不間斷地對著這些逃跑的日軍部隊進行猛烈轟擊。
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追著那些潰散的日軍士兵炸。
每一次爆炸,都會在地麵上留下一個黑色的彈坑,以及幾具扭曲的屍體。
除此之外,戚新的摩步團,各種裝甲車和輕型坦克也在對準日軍不斷開火。
上麵的車載機槍和火炮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傾斜著火力。
那些子彈像一條條火舌,舔過日軍士兵的隊伍,留下一片倒下的身影。
對那些暴露在射界範圍內的日軍士兵們,進行著挨個點名。
砰、砰、砰——每一聲槍響,都對應著一個人倒下。
再有就是趙龍的騎兵團,同樣是在這片區域縱橫馳騁。
馬蹄聲像悶雷一樣滾過大地,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他們手中殺戮的工具不再是雪亮的馬刀,而是一支支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
那些騎兵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掃射,像收割莊稼一樣收割著生命。
同時,還有的騎兵則是將攜帶的騎兵炮展開,對日軍逃竄的部隊進行炮擊。
他們盡一切可能地殺傷這些日軍的有生力量,像一群餓狼在追獵一群驚慌失措的羊。
還有的日軍部隊則已經鑽到了山地之中。
但是哪怕是到了這裏,也並不意味著他們就安全了。
因為在周邊長期活動的遊擊部隊,也已經在這裏完成了初步的部署。
那些遊擊隊員熟悉每一條山路、每一個山洞、每一片可以藏人的灌木叢。
他們就像這片山林的影子,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這些遊擊隊的武器裝備或許稍差一些。
但是在戚新的特遣軍抵達之後,他們就已經獲得了一些武器彈藥上的補充。
雖說不太多,可對於他們的火力改善是相當顯著的。
而戚新對這些遊擊隊的期待,就是能夠在阻擊日軍行動的同時,儘可能多地給予這些日軍殺傷,為他們後方部署的新的阻擊陣地爭取到一些時間。
哪怕隻是半天的時間,也能夠讓他們將陣地穩固起來不少。
西尾壽造的臉上已經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那種慌亂不是寫在臉上的恐懼,而是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不安。
他所乘坐的裝甲車正在公路上疾馳著,車身顛簸得厲害,像一葉在暴風雨中航行的小船。
在周邊,同時還有數百名日軍士兵為他提供著保護。
那些士兵們跑步跟在裝甲車兩側,氣喘籲籲,臉色灰敗。
可這樣並不意味著他帶領的部隊就更加安全。
也恰恰相反,因為目標太大,這支部隊甚至成為了八路軍炮兵部隊重點照顧的目標。
那些八路軍炮兵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把炮彈一顆接一顆地往這個方向砸過來。
在反覆的炮擊覆蓋之中,原本三百多人的日軍突圍部隊,現在隻剩下了不到兩百人。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被炸得麵目全非,有的被彈片擊中要害倒在了路邊。
活著的人甚至連停下來看一眼同伴屍體的時間都沒有,隻能繼續往前跑。
與此同時,這支非常顯眼的戰車部隊也成為了戚新重點關注的目標。
他很清楚,能夠組織起來這樣一支戰車部隊進行突圍的,那裏邊肯定是一條大魚。
不一定是西尾壽造,那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師團長或者旅團長。
但不管是誰,隻要逮住了,就是大功一件。
所以戚新特地抽調了一個摩步營,對這支日軍戰車部隊進行追擊。
那些裝甲車加足馬力,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履帶捲起滾滾塵土。
在沉悶燥熱的戰車內部,西尾壽造能夠清楚地聽到外麵傳來轟鳴聲。
那聲音悶悶的,像是有人在外麵敲一麵大鼓,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發疼。
同時還有子彈打在裝甲板上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下雨天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
這說明在兩側和前方,都有敵軍的部隊存在。
那些八路軍士兵像趕不走的蒼蠅,怎麼也甩不掉。
隻不過,日軍戰車部隊的衝擊力還是很強。
那些八路軍步兵在沿途構築的臨時防禦陣地,顯然是不足以阻擋這支戰車部隊向前衝擊的。
戰車碾過那些簡陋的工事,像推土機碾過一堆沙子,毫無阻滯。
透過觀察窗,西尾壽造可以看到,有不少八路軍的士兵們,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他們抱著集束手雷或是炸藥包,從路邊、從彈坑裏、從倒塌的房屋後麵衝出來。
想要用這些簡陋的武器來阻擋戰車的行進,眼神裏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決絕。
隻不過,他們往往在衝鋒的路上就會被車載機槍直接撂翻在地上。
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下,手中的炸藥包滾落在路邊,冒出一股青煙。
西尾壽造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想要用步兵來阻擋我們的戰車,這未免過於異想天開了吧?
他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絲不屑:八路軍再厲害,沒有足夠的反坦克武器,也別想攔住鋼鐵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