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淡然一笑,指尖輕輕敲了敲地圖上大同到豐鎮的公路線。
“倒也不是紙糊的,隻是前麵的人都跑了,他們自然沒了死守的意誌。”
“說到底,現在這些鬼子的戰鬥力,比起戰爭初期的那些精銳,已經差得太遠了。”
左明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這一點,我感受得太明顯了。”
“大同城裏的日偽軍,已經有大批人主動走出工事投降了。”
“對他們來說,投降似乎已經不是什麼羞恥的事了。”
“我還記得抗戰剛開始的時候,那些日軍精銳,個個都把投降當成奇恥大辱。”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會選擇頑抗到底,拉響手雷跟我們同歸於盡。”
林平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臉上的笑意收斂,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可能多地消滅日軍的有生力量。”
“如果讓大批日偽軍逃到察哈爾地區,後續我們還要花費不少力氣去清剿。”
“更別說,這些日軍很可能會從察哈爾直接逃竄出關,到時候再想追,就難了。”
說到這裏,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門口的傳令兵沉聲下達了新的命令。
“立刻給戚新的摩步團發電報,讓他們立刻加入追擊序列!”
“全速推進,不要給小鬼子任何喘息、重整的機會!”
命令很快傳達了下去,早已蓄勢待發的摩步團,立刻發動引擎,向著北麵全速追擊而去。
激烈的交戰,在槍炮聲中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朝陽穿透硝煙,把染血的丘陵鍍上了一層慘淡的紅光。
一夜激戰下來,在丘陵間穿梭突圍的日偽軍,大半都被八路軍的阻擊與追擊部隊殲滅。
隻有少數殘兵,僥倖突破了包圍圈,慌不擇路地逃到了豐鎮,與城內的守軍匯合。
而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足利明光正蜷縮在一塊巨石後麵,臉上寫滿了狼狽與惶恐。
他身上的將官製服沾滿了泥汙與血漬,領口被撕開,軍帽也不知道丟在了哪裏。
腰間的軍刀歪在一邊,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亂得像雞窩,眼底佈滿了血絲。
他身邊,隻剩下一個不滿百人的日軍中隊,士兵們個個疲憊不堪,槍都快握不穩了。
他正在等,等一個最佳的突圍時機。
他心裏清楚,昨夜跟著主力部隊一起突圍,必然會撞上八路軍最兇狠的阻擊。
一夜的激戰,槍聲漸漸稀疏了一些,足利明光派出去的偵察兵,也陸續返回了。
靠著偵察兵摸來的情報,他大致摸清了八路軍的佈防規律與薄弱點。
原本突圍時,他是跟在西尾壽造身邊的。
可突圍途中,他們突然遭到了八路軍炮兵的覆蓋射擊,還有高地上的機槍火力封鎖。
混亂之中,他和西尾壽造被徹底打散,隻能帶著身邊殘存的小隊,躲進了這片山坳。
眼下,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帶著這支殘兵,逃出這片地獄般的包圍圈。
他掏出皺巴巴的地圖,用石子在地上畫出了八路軍阻擊陣地的大致範圍。
幾番權衡之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指著地圖上一條偏僻的山穀,對著手下的軍官下令。
“我們沿著這條山穀前進,能避開大部分八路軍的阻擊部隊,隻要衝出山穀口,就能到豐鎮!”
士兵們早已被一夜的激戰磨掉了所有銳氣,聽到有逃生的希望,眼中才勉強燃起一點光。
在心驚膽戰的行進中,兩個多小時很快過去了。
讓足利明光驚喜的是,前期的偵察果然起到了作用。
這條偏僻的山穀裡,竟然真的沒有八路軍的阻擊部隊。
其實並非這裏原本沒有設防,隻是天亮之後,駐守的部隊都被調去圍殲其他被困的日偽軍了。
偌大的山穀,竟然成了真空地帶,給了足利明光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
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山穀口,足利明光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身後疲憊不堪的士兵們高聲鼓舞。
“武士們!再加快些速度!我們距離活下來,已經越來越近了!”
日軍士兵們聞言,也紛紛打起了精神,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向著山穀口衝去。
可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山穀口的瞬間,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順著空氣震蕩傳來。
腳下的土地,也隨著這轟鳴聲,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足利明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了頭頂。
這個引擎的咆哮聲,他太熟悉了。
那是八路軍警衛旅裝備的坦克,引擎發動時獨有的咆哮聲。
他瞬間意識到,情況徹底不妙了。
難道敵軍的裝甲部隊,已經繞到了這裏,堵在了他們的逃生之路上?
以裝甲部隊的行軍速度,這完全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他立刻抬手,厲聲下令:“所有人停下!隱蔽!立刻向前方派遣偵察兵!”
可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前方探路的兩名日軍士兵,就瘋了一樣從山穀口狂奔回來。
他們臉上血色盡失,嘴裏歇斯底裡地大喊著:“敵軍裝甲部隊!敵軍的坦克殺過來了!”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足利明光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徹底完了。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敵人到底是什麼時候,鎖定他們這支小隊的位置的。
可他根本不知道,山穀口的這支坦克部隊,並非專門衝著他們來的。
這是文翀麾下坦克團的一個坦克連,接到的命令,是對這片山穀進行拉網式清剿。
看看山穀裡還有沒有殘存的日軍,若是有,就就地全部殲滅。
結果剛到山穀口,他們的觀察手就發現了山穀裡正在行進的日軍小隊。
坦克連連長當即下令,全連立刻展開戰鬥隊形,加足馬力向著山穀內衝去。
坦克剛衝進山穀沒多遠,就和正想掉頭往回跑的日軍,撞了個正著。
可靠著兩條腿的日軍,在坦克和裝甲車麵前,又怎麼可能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