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萬人吃不上飯,這不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而是一道生死題。
張浩回到蘇魯豫皖根據地的第二天,第一批救災糧從蘇魯豫皖根據地的各大糧庫起運。
數以千計的卡車和上萬輛騾馬大車滿載著糧食,沿著隴海線、津浦線和平漢線,向河南、河北、山東的災區駛去。
而這幾條鐵路也冇有閒著,各種救災的物資,也是在一一進行起運。
與此同時,從各部隊抽調的醫療隊,也隨著前往新區域的乾部隊伍同步出發,帶著藥品和醫療器械,奔赴災區。
緊跟著,6月20日,張浩在皇藏峪,僅僅待了兩天,便是再次出發,前往河南的災區視察。
哪怕此時的李舒琴,已經懷孕了快五個月了,預計十一月底或者十二月初出生。
算算日子,似乎和前世懷孕的時間差不多,隻是不知道還是不是雙胞胎了。
但如今根據地的情況,張浩也不可能陪著李舒琴,隻是短暫了溫存了一下後,張浩便是再次啟程了。
火車在鄭州停下,他換乘汽車,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土地龜裂,禾苗枯焦,河流斷流,水井榦涸。
道路兩旁,不時可以看到拖家帶口、揹著包袱逃難的災民。
“停車。”
張浩讓司機停下車,走到路邊一個正在歇腳的老婦人麵前。
“大娘,你們這是要去哪?”
老婦人抬起頭,眼神麻木:“去陝西,聽說那邊有吃的。”
張浩蹲下身:“政府已經在調糧了,很快就能送到,你們不用跑那麼遠。”
老婦人搖搖頭:“政府?什麼政府?鬼子的政府?還是**的政府?”
張浩沉默了片刻:“人民的政府。八路軍、新四軍的政府。”
老婦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們能管我們死活?”
“能。”
張浩站起身,聲音堅定:“我向您保證。”
他轉身走回車上,對司機說:“去最近的縣城。”
汽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張浩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那張隻有他能看到的實時地圖上,代表平民的黃色光點密密麻麻,遍佈整個華北平原。
而通過腦海的地圖,他也是發現了運糧的隊伍,正在一路向西趕來。
但速度太慢了。
“加快速度。”
他低聲說,也不知道是在對司機說,還是在對那些運糧的車隊說。
最終,張浩冇有進城,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農田。
“這片地,還能救嗎?”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乾裂的泥土,在掌心碾碎。
隨行的農業專家搖搖頭:“絕收了,救不了。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儘快翻耕,搶種一茬晚玉米或者紅薯,爭取秋糧能有點收成。”
張浩點點頭:“那就組織群眾翻耕,其他問題政府這邊來負責解決。”
“是。”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望向遠方。
遠處,一群農民正在地裡忙碌。
他們不是在種地,而是在挖井。
不解決水的問題,種再多地也冇用。
張浩見狀走了過去,詢問道:“這口井,能澆多少地?”
一個正在挖井的老農抬起頭:“能澆個百十畝吧,要是水旺的話,還能更多。”
張浩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回車上,對司機說:“回鄭州。”
6月28日,張浩返回皇藏峪。
救災委員會的第一份工作報告,已經擺在了他的桌上。
“截至六月二十七日,已向災區調運糧食十二萬噸,已經救治災民三萬餘人,打井兩千餘口,修覆水渠三百餘公裡...”
數字是冰冷的,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無數人的努力。
張浩拿起筆,在報告上批了一行字:“再接再厲,務必保證災民不斷糧,儘可能不餓死人。”
他把報告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夏日的陽光熾烈,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
連續幾天的工作,終於是把根據地堆積的事情解決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就是等待著一切的結果到來了。
張浩回到座位上坐下後,思索了片刻後,隨即拿起旁邊的電話。
“侯成,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一會的功夫,張浩的辦公室門口,便是響起了報告聲。
張浩聞言,開口道:“進來!”
就見侯成開啟房門,開口道:“司令員,您找我?”
張浩點了點頭,而後對著侯成打量了起來。
侯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也不敢造次,隻是在張浩辦公桌前站定,冇有說話。
半晌,張浩突然開口道:“侯成,你跟我快三年了吧?”
侯成聞言,朗聲開口道:“1939年7月13日,我抵達蘇魯豫皖根據地後,便被任命為司令員您的通訊員了。”
張浩點了點頭,算下來,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是年滿三年了。
張浩隨即問道:“有冇有想過自己未來的路?”
侯成聞言,怔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但他冇有嗡動了一下嘴唇,最終冇有開口。
張浩也冇在意,而是繼續開口道:“我的通訊員和警衛員,已經更換了好幾個人了,從最早的何文峰,現在是蘇魯豫皖根據地參謀部下屬作戰處處長,按照級彆,差不多算是副兵團級。”
“然後是通訊員錢光義,到了地方上去工作了,現在是徐州專區的第三書記,基本對應部隊上的師一級乾部。”
“另一個通訊員王旭,如今在第三兵團,任職63縱隊187師副師長兼559團團長。”
“警衛員的話,周然現在在第二兵團59縱隊,任176師526團團長。”
“最後就是胡龍濤,如今在軍區警衛團擔任團長。”
“他們都是從我的通訊員或者警衛員的崗位上走出去的,你也跟了我三年了,我想了一下,打算安排你下放,你有冇有什麼想法,或者說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冇有?”
侯成聽完張浩的話,一時間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當即,張浩讓他回去好好想一想,今後到底準備走什麼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