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色剛亮。
陳平坐在院中石桌邊,把木匣開啟,取出一顆氣血丹,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丹藥圓整,氣味清香,表麵隱約有細紋。
他把丹藥放進嘴裏,咬破。
一股濃鬱的氣血之氣從口腔往下衝,順著食道灌進胃裏,隨即化成一股熱流,沿著經脈往四肢末梢湧。
陳平閉眼,把這股熱流一點點引入丹田,壓實,凝練。
一顆吃完,停了片刻,再吃第二顆。
第三顆吃完,他取出血芝,莖葉放進嘴裏慢慢嚼碎,土腥氣在舌尖化開,隨即是一股綿長的、厚重的氣血湧動,比氣血丹更深,更穩。
陳平端坐,運功,把這些氣血全部收攏,往煉血的方向引。
一炷香之後,他睜開眼。
差一線。
就差那麽一線,氣血已經堆到了極限,但那道門就是推不開,像是一堵牆,厚,實,紋絲不動。
他在心裏掂量了片刻,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站起身,走出院門,在隔壁房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門。
片刻後,木門拉開。
李緣站在門口,一身灰布短衫,頭發還沒束好,見是陳平,眼神往他身上掃了一眼,落在丹田位置停了停。
隨即明白了。
“進來。”
兩人走到院子當中,李緣活動了一下手腕,轉過頭:“我還是隻用煉髒境實力,你出全力,讓那一線氣血,在戰鬥中滿溢。”
陳平抱拳,低頭:“謝師傅。”
他直起身,頓了頓:“昨夜步法略有小成。請師父掌眼。”
李緣點點頭,在院中站定,擺了個隨意的架勢,示意他動手。
陳平抬起頭。
眼神銳利。
下一瞬,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李緣原本隨意的眼角,猛地一跳。
身後突然炸開一陣惡風,他全憑化勁武夫的本能,向右側身。
但還是慢了半拍。
陳平那挾帶著九成氣血的重拳,已經如出膛的炮彈般從他腦後悍然轟出!
拳勢又快又穩。
李緣直接翻腕,伸出肉掌去硬接。
就在拳掌即將相撞的瞬間,李緣心底往下一沉。
這一拳不對!
他迅速後退半步,氣血運轉,覆在掌麵上,與陳平的重拳硬撞在一起。
啪!
李緣的手掌刺痛。
李緣的眉頭皺了一下,掌心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步入化勁多年,哪怕不用勁力,刻意將力量壓製在煉髒境,其肉身的強度也絕非尋常煉髒武夫可比。
在這青口鎮,煉髒之下能一拳打得他掌心發麻刺痛的,陳平是頭一個!
思緒翻湧間,手上動作沒停,一掌拍出,掌風帶起一陣勁風。
然而,就在掌風即將切中陳平的瞬間。
陳平的身影,再次毫無征兆地詭異消失。
李緣果斷迴頭。
陳平的重拳從身後再次轟來。
兩人就這麽喂起招來,陳平在神行的加持下,身形每次出現的方位都不同,前後左右,毫無規律,李緣最初隻能倉促應對,掌掌被動。
但化勁高手的底蘊實在太深。
僅僅交手十餘招,李緣的眼神就恢複了古井無波。
他摸清了。
陳平每步之間有一息的停頓,這一息雖短,但對化勁高手而言已經足夠,李緣漸漸開始提前出掌,每次都能在陳平落點之前布好防守。
但這壓製,僅僅維持了三個迴合。
陳平的步法再次毫無征兆地發生變化!
落點越來越刁鑽,步與步之間的銜接越來越難以預判,有時候明明上一步落在左側,下一步卻繞到了正前方極近的地方,近到李緣幾乎沒有反應的餘地。
李緣越打,越感覺心驚,但眼神裏帶著掩不住的滿意。
就在下一刻,陳平的身形陡然出現在他身前極近處,近到兩人之間隻剩半步的距離,重拳已經轟出,拳麵裹著渾厚的氣血,來勢極猛。
這個距離,李緣的手掌根本無法張開。
就是現在!
就在拳頭打爆空氣的瞬間,丹田深處那道閘門,轟然粉碎!
體內所有血液,在這一刻壓縮。
渾身的血液開始壓縮、凝練,像是原本奔湧的江水突然收窄河道,力道沒有減,反而更集中,更深,每一滴氣血都變得比原來厚重了幾分。
煉血境,破。
但這一拳在即將打到李緣身上的瞬間,忽然像是打進了一片泥沼之中,力量陷進去,被某種力量,一層一層地剝離、化解,最終泥牛入海,徹底消散於無形。
緊接著,李緣那隻手掌,看似輕柔地在陳平胸口一拂。
柔和,但無法抗拒。
陳平的身軀被一股力量推出去,連退幾步,腳跟在地上劃出兩道淺痕,堪堪站穩。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陳平抬起頭,抱拳,低頭:“多謝師傅成全。”
李緣收迴手,看著他,開口:“你這身法,是怎麽迴事?莫不是修行了什麽其他身法?”
“昨晚穿雲縱偶有突破。”
李緣笑了一聲:“黃牙穿雲縱不過大成。”
他走過來,伸手按了按陳平的肩膀,聲音平靜:“不用解釋了,你有自己的機緣,我便不多問。”
他停了停,道:“你現在這步法,配上大成的拳法,一般的煉髒在你手裏討不到什麽好處,但想殺了他們還是很困難。”
他頓了頓:“若是等你把那套《瀚海刀法》也拔到大成,我想……尋常的煉髒境,你也不是不能殺。”
陳平點頭,沒有說話。
“現在的你,已經可以視作和煉髒同層次的武夫了。”李緣頓了頓,“待你熬過煉血,步入煉髒之際,原本鬼手張的管事之位,便是你的。”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既然已經步入煉血,去和香主說一聲吧。”
陳平抱拳,轉身出了院門。
李緣站在院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迴到院子,劉老鍋正坐在石桌邊,旱煙鍋叼在嘴裏,沒點,對著院牆發呆。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往陳平身上掃了一眼,微微一頓。
隨後把旱煙鍋從嘴裏拔出來,敲了敲桌沿:“記得幫我帶酒。”
陳平嗯了一聲,進屋換了身衣服,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