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蒙麵黑影踩著滿地殘木跨入院中。
陳平站起身,手持驚夜,深青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腳下無聲地退後半步,後背貼住皂角樹幹,將三人的站位記在腦子裏。
從三人身上氣血來看,顯然是三個煉血境。
這種壓迫感和上次那四個煉筋境截然不同。
煉血境武夫體內的氣血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像決堤的江河,源源不斷地透體而出。
光是站在這三人麵前,陳平就能感覺到那股壓迫一陣一陣往身上拍。
左側那人毫無廢話,身形猶如鬼魅般一閃,冷冽的刀光卷著狂風斜劈而下。
又快,又絕。
陳平雙手緊緊握住刀柄,橫刀擋下這一擊
鐺!
火星四濺。
一股巨力順著刀身狂湧而入,震得陳平虎口瞬間發麻。
好恐怖的力道!
煉血境武夫已經達到氣血如汞,身上所能承載的氣血不是以往那些煉筋煉骨可比的。
陳平強忍氣血翻騰,借著這股力往右側一滑,驚夜順勢劃出一道狠辣的半月弧光。
那人冷哼一聲,腳尖點地輕巧後撤,避開了這一刀。
但三人怎會給他喘息的機會?
右側那名殺手如影隨形般壓上,手中長刀不斷揮來,逼得陳平隻能在方寸之間不斷倒退。
中間那人冷冷的盯著陳平腳下變幻的步法,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陳平將穿雲縱和【行走】催動到極致,把院子裏的石桌、水井、兵器架全都算進了退避的路線裏。
但這三人也不惱,隻是一步步收緊包圍圈。
左側那人抓到個機會,再次撲上,連劈三刀,刀刀勢大力沉。
陳平險之又險地格開前兩刀,但第三刀來勢實在太快,他腳下慢了半步。
鋒利的刀刃擦著腰側撕裂而過。
粗布衣衫破裂,皮肉翻卷,一陣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
但借著錯身的瞬間,陳平眼角餘光瞥見驚夜的刀尖也劃破了左邊那人的小臂。
殷紅的鮮血剛剛滲出,但僅僅過了幾個呼吸,那道傷口處的肌肉竟然詭異地蠕動擠壓,硬生生把血給止住了。
陳平心裏沉了一下。
中間那人見他負傷,刀光從正麵死角切入,徹底封死了陳平所有騰挪的退路。
陳平隻能咬牙橫刀硬架,狂暴的力道震得他骨頭發酸。
幾分鍾下來,陳平已經被逼到院角,身上兩處掛彩,右臂發麻。
左邊那人見陳平步法實在太過敏捷,壓低聲音提醒同伴:“這小子步法邪門,防著他反撲。”
中間那人掃了陳平一眼,沒有接話,繼續壓上。
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關頭。
院外不遠處,火光驟然衝天而起!
嘈雜的腳步聲和淒厲的喊殺聲隱隱傳來。
三個殺手眼神同時一變。
中間那人目光陡然變得極度兇殘,厲聲低喝:“外頭有變,別留手,速速殺了他!”
三人同時壓上,不再試探,刀光交織成網,朝陳平兜頭罩下。
退無可退!
陳平雙目赤紅,圓滿的步法猛地踩出一個極其違背常理的逆向扭轉,目光捕捉到一個空隙。
腳掌骨死死扣住地麵,鬆開一隻手。
力從地起,節節貫穿,崩石勁順著剛剛拉開的大筋,如火山般轟然爆發!
砰!
這一記直拳,威力比單純煉骨時暴漲了整整一截!
狂暴的力道結結實實地轟在右側殺手的肩頭。
護體衣料寸寸爆裂,氣血順著陳平的筋絡怒湧而出。
那人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木,踉蹌著連退兩步。
陳平根本沒去看戰果。
他死死盯住中間那人,雙手握緊驚夜朝著那人怒劈而下。
中間那人反應極快,硬生生側腰避開刀鋒,腳下一滑便要反撲。
然而,陳平的刀勢劈空的瞬間,握刀的雙手驟然變單手。
空出的左手手腕詭異一翻,變拳為掌。
兩儀掌,陰掌!
中間那人瞳孔微縮,顯然捕捉到了兩儀掌切換間那極其短暫的停頓破綻。
他獰笑一聲,欺身壓上,刀鋒直逼陳平心窩。
但陳平的步法太快了。
那道破綻轉瞬即逝,陰柔狠辣的陰掌猶如毒蛇吐信,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後發先至!
啪!
實打實的血肉悶響。
那人的喉骨彷彿被一柄鐵錘狠狠砸中,捂著脖子痛苦地跌退。
他的嘴唇瘋狂蠕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漏氣聲從破碎的鼻腔裏擠出來。
陳平見此,目光微沉。
以他現在力道,這一掌足以直接殺了同境煉筋武夫。
但這煉血境的肉身實在太硬,這一掌沒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左側那名殺手見同伴受創,眼底爆出驚駭,他與緩過勁來的右側殺手同時暴起,兩道淒厲的刀光一左一右,狠狠劈向陳平的後背。
陳平眼神冰冷,不躲不避!
鋒利的刀刃狠狠砍在陳平的後背上。
刀鋒劃開衣裳,漏出貼身穿著的魚鱗軟甲。
細密的金屬鱗片死死咬合,硬生生擋下了這擊。
但兩名煉血境武夫的恐怖力道,依然透過部分。
陳平胸腔一陣劇烈的發悶,一口氣死死堵在了喉頭。
借著這股力,陳平身形往前一送,步伐踏實,腰腹發力,驚夜挾著全身氣血劈出。
刀勢乍現!
哧。
中間那人停滯一瞬,但也就是這一瞬,驚夜從肩頭劈入,力道沉如山嶽,直透而下。
一聲悶響。
伴隨著一聲悶響。
那人從肩到腰,被這一刀生生劈成兩半
殘破的軀體轟然砸落,腥臭的內髒和鮮血瞬間在冰冷的月光下蔓延開來。
左邊那人和右邊那人同時頓住,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再抬頭看向陳平,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渾身氣血驟然暴漲,壓迫感如山嶽傾壓而來,兩人毫無保留,同時爆發。
砰。
突然,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從右側院牆上炸開。
右邊那名殺手的腦袋毫無征兆地猛然向旁邊折斷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他整個人猶如破麻袋般橫飛而出,重重砸在院中央的青石桌上。
堅硬的石桌應聲崩碎成無數石塊!
鬼手張猶如一隻夜梟,悄無聲息地從院牆上飄落。
他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淡淡地掃了陳平一眼,隨即將目光鎖死了僅剩的那名左側殺手。
左側那人在見到鬼手張的瞬間瞳孔驟縮,眼底滿是絕望與驚恐。
他張開嘴,剛要開口。
鬼手張已經到了他麵前。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軌跡。
那隻右手一把死死扣住那人的下頜,左手猶如鐵鉗般壓住他的後腦勺,猛地一擰。
哢嚓。
清脆的頸骨斷裂聲。
那人身體像抽去骨頭般軟癱下去。
他嘴唇不甘地蠕動了兩下,連半個字都沒來得及吐出,便成了一具死屍。
麵巾隨著屍體下墜滑落大半,露出了一張慘白、毫無生氣的半邊臉。
陳平看著那人的臉,心中一沉。
這張臉他見過。
丁洵。
鬼手張鬆開手,擠出幾分後怕,轉向陳平:“陳兄弟,沒事吧?”
他頓了頓,低頭看清丁洵的屍體,眼角肌肉猛地一抽:“我手底下出了鬼,我還不知道,差點犯了大錯!”
砰,砰。
鬼手張抬腳狠狠踹了屍體兩下。
他聲音壓著怒氣:“這畜生平日裏看著忠心耿耿,沒想到居然是內鬼!”
陳平看著他,沒有說話。
鬼手張嘴角扯出一抹假笑,正要繼續開口。
院門外,一陣極其沉重、急促的腳步聲轟然逼近。
李緣一襲青衫,大步跨入院中。
他極快地掃過地上三具慘不忍睹的屍體,最後目光落在了鬼手張的臉上。
兩人就這麽隔著滿地的血泊,無聲對視。
院子裏死寂得令人發指,隻剩下初春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