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隻剩三個人。
呂程坐在椅子上,沒有急著開口。
胭脂虎靠著柱子,手指從木頭上鬆開,垂在身側。
陳平站在原地,等著。
呂程抬起眼,上下打量了陳平一遍,目光不快,從臉到肩到腳。
片刻後,他開口:“僅僅半年多,就從從碼頭扛包的漕工,做到現在,還做到了在煉骨境掌握大成拳法。”
他停頓了一下。
“李緣眼光確實毒辣。”
這句話說完,廳裏靜了一息。
呂程重新開口,聲音很平靜:“常山這事,太突然,你這次又露了資質,現在肯定已經入了那些人的眼,這是一個不小的麻煩,但卻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停了停,“那個化勁是誰,我在查,查清楚之前,你給我老實待在鎮子裏,跟其他人一樣,哪兒也別去。”
他頓了頓,語氣直接:“你現在才煉骨境,還不夠,得練。”
說完,他轉頭看向胭脂虎:“咱們伏虎草還有多少存貨?”
胭脂虎從柱子上直起身,聲音比平時少了幾分戾氣:“倉庫裏的存貨還夠煉十顆左右。”
胭脂虎轉向陳平,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遞過來:“這是淬骨丹,你先拿著,裏頭三粒,藥勁半個時辰,氣血滲骨的速度大概是平時的兩倍出頭,半個時辰之後,你自己把握,剩下的等我煉完了給你送過去。”
陳平接過瓷瓶,捏了捏,點頭。
呂程最後看了陳平一眼:“聽明白了?”
“明白。”
呂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陳平起身,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
出了巷子,青口鎮的日頭已經爬上來了。
碼頭方向傳來號子聲,隱隱約約,混在市聲裏聽不真切。
陳平往迴走,路過集市西側,遠遠聽見叮當的打鐵聲。
節奏穩,落點實,是老孫的錘子。
他腳步放慢,走到鐵匠鋪門口停下。
鋪子裏,老孫背對著門,正夾著一塊燒紅的鐵料在砧板上錘。
鐵牛在旁邊拉風箱,石頭蹲在角落收拾廢料,兩人見了陳平,各自點了個頭,沒有開口。
叮當,叮當。
老孫手上沒停。
陳平走進去,在老孫身側站定,等他這一輪錘完。
鐵料顏色暗下來,老孫把它扔進淬火桶,呲的一聲白霧騰起。
他轉過身,掃了陳平一眼,沒有說話。
“一個月後的山陽城,我可能去不了了。”陳平直說。
老孫拿起旁邊的破布擦了擦手,沒有問為什麽,隻是嗯了一聲。
鐵牛往這邊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
老孫把破布搭迴鐵砧邊沿,抬眼看了陳平片刻,幹癟的嘴唇動了動:“你現在那雙手,是個鐵匠的手了。”
他頓了頓,轉身重新去夾料:“什麽時候想來,來就行。”
陳平沒有說話,拱了拱手,轉身出了鋪子。
叮當聲重新響起來,在身後一下一下,穩得像塊石頭。
迴到院子,推開院門,一股莫名的鮮香撲麵而來。
不是那種尋常的炒菜味,是那種從骨子裏熬出來的濃鬱,雖帶著一點河腥,卻不叫人反胃,反而往鼻腔裏鑽,莫名讓人口中生津。
陳平頓了一步。
鼻翼抽動,辨別香味來源。
廚房方向,鍋蓋正冒著熱氣。
他走過去,掀開鍋蓋。
白湯滾沸,一尾大魚橫臥在鍋裏,魚身足有半臂長,鱗片已經褪了,魚肉被煮得微微開裂,湯色白得發亮。
陳平盯著這鍋魚,胃裏莫名湧上一股感覺。
不是餓,是身體在渴望。
“迴來了?”
劉老鍋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兩隻粗瓷碗,見陳平站在廚房門口,嘿嘿一笑:“聞到了?”
“這什麽魚?”
“蘆花村今早打上來的。”劉老鍋把碗往石桌上一擱,抄起鍋鏟在鍋裏撇了撇浮沫,聲音透著幾分得意,“疤臉那夥人跟村民聯了手,在河裏圍了大半天,才把這東西逮上來,說是快成精的魚,肉補著呢。”
他把魚從鍋裏盛出來,湯汁順著碗沿往下淌。
“這不,他們說是上次沒能留你吃飯,這魚算是補償,二話不說就給送來了,”劉老鍋把碗推到陳平麵前,“但我也沒白要,我給了他們七兩,比市價多上兩成,跟他們說好了,以後再打到這種,還往這送,我照常按這個價收。”
陳平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碗。
魚湯入口,一股暖流從喉嚨直滾進胃裏。
他夾了口魚肉。
魚肉細,沒有刺,嚼開之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厚實感,不像尋常魚肉那樣輕薄,濃鬱鮮香在舌尖繞著,隨著咀嚼慢慢化開。
胃裏的暖意擴散開來。
陳平放下筷子,從懷裏摸出裝著淬骨丹的瓷瓶,倒出一粒,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丸狀,褐色,拇指甲蓋大小,沒有特別的氣味。
他把丹藥放進口中,就著魚湯嚥下去。
藥勁化開很快,一股熱流從腹腔升起,和魚肉帶來的暖意疊在一起,順著經脈往小腿骨方向走。
屍核貼著胸口,陰寒的氣息一絲一絲往麵板裏滲,體內的氣血本能地加速運轉,往外推著這股寒意。
三股力道,方向不同,落點在他的引導下落向一處。
陳平坐在石桌旁,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小腿骨裏那種鈍痛而綿長的脹感。
感覺比當初淬煉腳掌骨的時候重了許多。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骨骼裏麵一點一點被撐開,再一點一點被填實。
他在心裏默默估算。
照這個速度,淬完小腿骨,原本估摸著要十五天。
現在,隻需要不到十天。
陳平睜開眼,端起碗,將剩下的魚湯喝幹淨。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正晌,照在院牆上,影子縮成短短一截。
視網膜前劃過一行小字。
【技能:定水樁(小成)】
【當前進度:485/500】
【效用:血氣周流,生肌愈傷,精神充沛】
這麽久時間過去。
定水樁終於快摸到精通的邊緣了。
此時小成境產生的氣血,現在已經不夠看,每次站樁,那點進賬跟淬骨的消耗比起來,杯水車薪。
就是不知精通境的定水樁,風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