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矇矇亮。
灰白色的霧氣在小院裏彌漫,空氣濕冷刺骨。
陳平站在院子中央,**的上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汗水順著肌肉緩緩滑落。
“呼……”
隨著最後一口濁氣吐出,他緩緩收勢,雙臂如抱圓球,脊柱大龍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這一個月來,日子過得枯燥而規律。
每日練拳起碼三十遍,雷打不動。
每一遍都從頭到尾完整打完十二式,不求快,隻求穩。
打完拳,便是背著塊足足有四十斤重的青石,繞著院子練習【定水樁】與【搬運】。
就在收勢的瞬間,視網膜前那道熟悉的淡藍色光幕微微一顫:
【崩石勁,熟練度 1】
【當前進度:精通1/1000】
陳平微微一怔,眼神瞬間凝實。
精通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急著去感受身體的變化,而是閉上眼,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拳譜。
緊接著,他動了。
這一次,沒有沉腰立馬,沒有蓄力擺架,甚至連呼吸都沒有刻意調整。
心念一動,拳頭已出。
“啪!”
一聲清脆的炸響在空氣中爆開,那是拳速過快擠壓空氣形成的空爆聲。
這一拳,起於腳底,發於腰胯,順著脊柱大龍節節貫穿,最後在指節處轟然爆發。
沒有絲毫凝滯,順滑得不可思議。
陳平心中一動,腳下步伐變換,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在院中遊走。
崩拳、炮拳、劈拳、鑽拳……
招式不再是刻板的套路,而是彷彿已經刻進了骨髓裏,變成了像呼吸、眨眼一樣的本能。
不需要思考下一招該出什麽,身體自己就會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這就是精通。
招式化入本能。
陳平停下動作,長長吐出一口氣。
隨著這口氣吐出,他感覺到全身的麵板似乎都在微微緊繃。
他忽然想起了楊森曾經說過的話,武道第一關,煉皮境。
要將一身皮膜練得堅韌如老牛皮,毛孔閉合自如,鎖住氣血,尋常木棍打上去不痛不癢。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原本略顯粗糙的麵板,此刻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啞光質感,摸上去堅韌緊致,就像是一層厚實的皮革緊緊包裹著肌肉。
用力一按,麵板迅速迴彈,韌性十足。
陳平心中一動,反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把防身的匕首。
寒光閃爍。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專注,將鋒利的刀刃貼在左臂上,試探性地加了一分力道,緩緩劃過。
“嗤——”
一聲極輕的摩擦聲響起,就像是鈍刀割過風幹的老牛皮。
陳平定睛看去。
手臂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過了片刻才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滲出一滴血珠。
他又加了兩分力道,再劃一次。
這次白痕深了一些,隱約有痛感傳來,但依然沒有破防。
陳平收起匕首,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這就是煉皮境!
這一個月的水磨工夫沒有白費。
不僅將《崩石勁》肝到了精通,更是藉助這段時間的打熬,完成了身體的第一次蛻變。
“總算是正式步入武道了。”
陳平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充盈到快要溢位來的力量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平收斂氣息,披上外衣。
“平哥!”狗娃氣喘籲籲,臉上帶著興奮,“您練完了?”
陳平點點頭,目光落在狗娃身後的李文秀身上:“怎麽了?”
李文秀今日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雖然還是舊,但收拾得很整潔。
見到陳平,他立刻恭恭敬敬地長揖及地:
“陳爺,按您的吩咐,今天的《百家姓》已經教完了,這兩個娃娃天資聰穎,尤其是……”
說到這,李文秀轉過身,輕輕推了推躲在他身後、有些怯生生的那個孩子,語氣變得柔和卻嚴厲:
“阿三,別躲著,快,叫人。”
那孩子穿著一件改小了的舊布衣,雖然還很瘦,但比起一個月前那副快死的樣子,臉色紅潤了不少,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怯生生地看了陳平一眼,似乎被陳平剛才練拳留下的餘威嚇到了,縮了縮脖子。
“阿三,叫平哥。”李文秀又催促了一句,“要不是平哥給的藥,你早就沒了。”
那孩子這才鼓起勇氣,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細若蚊蠅:
“平……平哥。”
陳平低頭看著這個叫“阿三”的孩子。
原來叫阿三。
“嗯。”
陳平淡淡地應了一聲,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親切,語氣依舊平靜:“養得不錯,看來那三副藥沒白吃。
“繼續教。”陳平語氣平淡,“隻要教得好,每個月的束脩少不了你的……”
“小生一定竭盡全力!”李文秀說道。
就在這時,院外又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伴隨著熟悉的煙草味,劉老鍋佝僂著身子,背著手緩緩走進了院子。
他先是瞥了一眼唯唯諾諾的李文秀,隨即目光像鉤子一樣落在陳平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異色。
“喲。”
劉老鍋磕了磕煙袋,咧嘴笑了:“這一夜不見,氣色不一樣了啊,皮膜緊致,氣血內斂……這是突破煉皮了?”
陳平沒有隱瞞,點了點頭:“僥幸而已。”
“僥幸個屁。”
劉老鍋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一個半月突破煉皮境,放在整個青衣社,能做到的也是鳳毛麟角,你小子這是把命都填進去了。”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不過你也別翹尾巴,煉皮隻是武道第一關,是個入門的坎兒,後麵還有煉肉、煉骨、煉血、煉髒,路還長著呢。”
“是,您老教訓得是。”陳平態度恭敬。
他知道這老頭雖然嘴毒,但眼光毒辣,說的話都是金玉良言。
劉老鍋也不多說,背著手就要往屋裏走。
路過陳平身邊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腳步一頓,頭也不迴地隨口說道。
“對了,早上聽去買菜的人說,灰水場那邊又死人了,這次死了兩個。”
陳平正在整理袖口,聞言動作沒停,隨口道:“灰水場那種爛地,三天兩頭死人,有什麽稀奇的?不是餓死就是病死。”
“嘿,這次可不一樣。”
劉老鍋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陳平一眼,壓低了聲音:“這次死得有點慘,聽說屍體是在那邊的蘆葦蕩裏發現的,皮肉都泡爛了,像是被水鬼拖下去啃過一樣,連骨頭茬子都露出來了。”
“那地方現在人心惶惶。”
劉老鍋擺擺手,語氣輕鬆:“你要是有空,去看看也行,畢竟你現在名義上是那塊地的管事,死了人,總得有人收屍不是?”
說完,劉老鍋吧嗒著煙袋,晃晃悠悠地進屋去了。
院子裏,陳平係好袖口,麵色平靜如水。
水鬼?
灰水場那地本來就是汙穢聚集之地,有幾隻水鬼也算正常。
水鬼吃的人說不定還沒那裏自然餓死,凍死的人多。
至於去管?
他做不到,一是胭脂虎不會允許,二是現在的他護住狗娃他們已是極限。
窮則獨善其身。
現在的他,還不夠兼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