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墨燼澤對岸的空地上,早已站滿了人。
黑金部的數百名戰士列成方陣,甲冑鮮明,兵器森寒,氣血升騰,將整片空地都籠罩在肅殺的氣氛之中。
不遠處的小土坡上,站著一小圈人,正中央的正是石猿部的石鬆辛和石玉這對父子。
“這山海部不過區區小部落,怎麼如此麻煩。”
石玉不耐煩地踢了踢腳邊的石子,臉上滿是不耐。
一旁的石鬆辛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若山海部真那麼容易對付,你這個廢物,也不至於把九竅金剛芝都弄丟了。”
石玉臉色瞬間一黑,訕訕地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自從上次他奉命來荒古州取九竅金剛芝,卻不慎將其弄丟後,回去便被石鬆辛狠狠責罰了一頓。
為了這株九竅金剛芝,石猿部足足等了兩百年,族中兩派為此爭吵不休,保守派主張將靈芝獻給焚宇部,換取庇護,主戰派則主張留下靈芝,培育族中強者。
石鬆辛本就屬於保守派,便派石玉偷偷取出靈芝,想直接送往焚宇部,誰知竟被石玉弄丟了。
這事是他私自決定的,根本不敢讓族中其他人知道,隻能帶著石玉和一眾親信,親自來荒古州找尋,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不肯放過。
誰承想,剛到荒古州,就遇上了黑金部圍剿山海部的事。
一番探查下來,石鬆辛得知,黑金部的少主巴魯,死在了一個叫山海部的小部落手裏,而對方正在找的東西,是魂燃石。
石鬆辛當時便心頭巨震。
魂燃石這東西,如今在大荒上赫赫有名,一小塊就能賣出天價,還常常有價無市。
若是能找到魂燃石的源頭,搶下來獻給焚宇部,石猿部未來數百年的地位,都將穩如泰山。
於是他便帶著兒子,謊稱自家的至寶靈植被山海部的族長搶走,假意加入了黑金部的陣營,實則是想坐收漁利。
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竟真的撞上了正主。
“父親,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出手?”
石玉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山海部的人,定然敵不過黑金部,我們絕不能讓黑金部先得到魂燃石的訊息啊!”
石鬆辛嗬嗬冷笑一聲,雙手負在身後,“不急。等他們兩敗俱傷,魂燃石,自然會是我們石猿部的。”
岸邊一身壯碩肌肉的巴鐵鋒,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目光不善地瞥了眼土坡上的石鬆辛,冷哼道。
“石鬆辛這老小子假意合作,定然也是為了魂燃石來的,算盤打得倒響。”
身旁的巴彥,也是此次圍剿的主事人,麵色冰冷淡淡開口:“無需理他。不過是焚宇部養的一條狗罷了,掀不起什麼風浪。我們隻要逼出魂燃石的下落,其餘的,無關緊要。”
他轉頭看向巴鐵鋒,眉頭微蹙:“你的傷勢如何了?”
巴鐵鋒揉著左肩,想到那個山海部少女紋師的手段,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那一招差點要了他的命,要不是退得快,整個左肩都得被卸下來。
“傷好了大半了。”
他咬牙,“他孃的,沒想到這蠻荒之地還有如此手段的紋師,差點中了招。”
巴彥緩緩點頭,目光望向墨燼澤深處,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他忘不了不久前的那場死戰裡,那個瀕死之際,竟硬生生領悟了法則真意的黑塔大漢。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部落,竟接連出了這麼多怪胎,連族長都未曾露麵,就已經讓他們折損了這麼多人手。
巴彥不由低聲自語:“這個山海部的族長,究竟是個什麼人物?處處透著古怪。”
就在這時,巴通剎快步從河邊跑了過來,臉上帶著獰笑,躬身道:“大哥!山海部的人來了!”
巴彥嘴角瞬間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沒想到這山海部,還挺重情重義。放著墨燼澤的禁地優勢不用,竟真的敢主動出來,簡直愚蠢至極!”
他邁步朝著河邊走去,身後的黑金部戰士立刻跟上,步伐整齊,殺氣騰騰。
走到岸邊,巴彥抬眼望去,隻見黑霧瀰漫的澤麵上,數十艘簡易的木船正破開水麵,朝著岸邊飛速駛來。
船頭上,站滿了手持兵器的山海部族人,一個個麵色冷峻,殺意凜然,沒有半分懼色。
“這幫小子,竟然全出來了?”巴鐵鋒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巴通剎獰笑著握緊了腰間的彎刀:“看來是被逼瘋了,出來找死來了。”
巴彥眼中厲色一閃,嘴角的嘲諷更濃,對著身旁的手下冷聲道:“把那個姓秦的小子帶過來。我倒要看看,這幫人,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數十艘木船接連靠岸,秦鄔童第一個縱身躍上岸邊。
秦那十六、秦萬茵等人緊隨其後,山海部的戰士一個接一個跳下船,在岸上列陣。
人數不多,滿打滿算不到兩百人,一雙雙血瞳在晨霧中發著暗紅色的光,像一片鬼火。
兩撥人隔著百米的距離,遙遙相望。
巴彥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對麵那群衣衫襤褸、渾身帶傷的秦鄔童等人,嗤笑一聲。
“沒想到你們還真的敢出來。就為了一個將死的廢人,帶著全族上下一起赴死?”
秦鄔童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緊,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生為山海卒,死作部落塵。我山海部,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名族人。”
“嗬嗬,真是愚蠢。”巴彥嗤笑一聲,抬手揮了揮。
隊伍兩側立刻分開,巴通剎押著遍體鱗傷氣息奄奄的秦小四走了出來,一把將他踹倒在地,彎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秦小四看見對麵的族人,還有自己的三個哥哥,心中不由哀嘆一聲,除了一絲歡喜以外,更多的是懊悔。
若是自己在跑的快一點,是不是不會被抓住了...
因為自己,山海部將會全部死在這。秦小四羞愧的將頭埋下,不敢看向眾人。
看到秦小四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模樣,山海部的眾人瞬間目眥欲裂,周身的氣血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來。
秦大川三兄弟渾身顫抖,獠牙不受控製地齜出,若不是一旁秦路南抬手攔著,早已沖了出去。
秦鄔童的指尖捏得發白,身側的秦那十六麵無表情,可握著刀的手,已經綳起了青筋。
“哎呦呦,好嚇人啊。”
巴通剎獰笑著,用刀麵拍了拍秦小四的臉,“怎麼?想救他?可以啊。讓你們族長出來,把魂燃石的下落說出來,我立刻就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