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管化為黃沙,簌簌落下。
秦皓大口喘氣,額頭青筋暴起。
全力催動流骸王指幾乎抽幹了他的氣血,渾身筋肉突突直跳。
可就在沙葬之觸即將徹底吞沒老者的剎那,老者背後另一尊盛著胃部的罐子豁然開啟。
一股恐怖至極的吞噬之力驟然爆發,漫天黃沙如同長鯨吸水般被瘋狂吸入罐中。
方纔還席捲天地的沙葬之觸,竟在瞬息之間被吸食得一乾二淨,連半點餘威都未曾剩下。
咕嘟咕嘟...胃囊像是打了個飽嗝似的收縮了一下,縮回罐中。
罐口自動封合,液體重新變得清澈。
秦皓臉色蒼白如紙,青木聖體在瘋狂恢復他的氣血和傷勢,氣血飛快恢復著,後背的傷口也癒合了大半,可他的心卻直直沉向穀底。
前後兩招,秦皓傾盡底牌,卻被老者輕描淡寫逐一破解。
太強了。
對方強到讓他升不起半分反抗的念頭,強到如同凡夫麵對蒼天。
斬空絕影,沒用。
流骸王指全力一擊,被一口吞了。
這還怎麼打?
黑袍老者陰冷氣息死死黏著秦皓,朝著秦皓邁步而來。
秦皓心頭被一股窒息般的緊迫感攥緊,深吸口氣,眼中狠色一閃。
神念暴漲,先天圖騰【天羅地網】催動。
無數白色細絲從他周身湧出,細如蠶絲,密如春雨,鋪天蓋地朝老者罩去。
天羅地網能鎖住方圓十裡內的任何活物,方纔這黑袍老者跟了自己許久,早已被秦皓鎖定。
白色細絲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老者從頭到腳罩在裏麵。
秦皓沒有放過,細絲收緊,一層又一層,纏成了一個大繭。
秦皓轉身就跑,蒲牢圖騰催到極致,腳下地麵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出去。
他不知道那張網能困住老者多久。
一息?兩息?
但不管多久,這是秦皓眼下唯一的生機,跑得越遠越好,絕不能被這怪物再次追上。
一路疾馳,秦皓終於衝出珠玉之林,眼前豁然開朗。
眼前景象驟然一變,一片連綿的白玉宮殿群出現在視線之中。
遠在山腳下眺望時,這裏瓊樓玉宇仙氣繚繞,宛若仙境,可真正近前,秦皓纔看清,整座宮殿早已斷壁殘垣。
玉柱崩塌,瓦礫遍地,仙氣散盡,隻剩下滿目荒涼破敗。
秦皓來不及細看,一頭紮進廢墟中。腳步剛踏上台階,胸口的螭吻圖騰微微發熱。
前方廢墟中,一個個白色身影浮現出來。
秦皓血瞳微凝,是凈化者。
凈化者從斷壁殘垣中走出,數量越來越多,將前方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秦皓腳步一頓,隻覺懷裏有什麼東西在發涼,他伸手掏出來正是金玉宮的殘片。
那片他從金玉宮闕中帶出的玉片,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光芒柔和,凈化者們齊齊停下腳步。
秦皓攥著金玉殘片,心頭恍然,正是這東西掩蓋了自己身上“汙穢”的氣息,才讓那些凈化者視而不見。
他剛鬆了口氣,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天羅地網的反饋清晰告訴他,老者已經掙脫了束縛。
“屬狗的嗎,追這麼緊!”
秦皓臉色一黑,拔腿就朝廢墟深處跑,沒跑出多遠,左前方一座半塌的樓閣上傳來一聲吼叫。
秦皓猛然轉頭,隻見一隻白猿蹲在樓閣頂上,通體雪白,正是之前在金玉宮外見過的那隻小白猿。
白猿見秦皓看過來,又叫了一聲,前爪朝裏麵指。
囚牛圖騰運轉,秦皓聽懂了他的意思。
(來這裏!)
他回頭看了一眼,黑袍老者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那股陰冷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秦皓一咬牙,閃身衝上了樓閣,來到白猿身邊。
白猿興奮地喔喔叫,一邊叫一邊捶打胸口,爪子朝宮殿深處指,秦皓聽出它是在感謝自己之前救它。
“你說裏麵有路出去?”秦皓問。
白猿喔喔喔地點頭,捶了兩下胸口,轉身朝宮殿內跑去。
秦皓咬牙跟了上去。
一人一猿穿過倒塌的廊道,越過堆積的碎石,越走越深。
頭頂的穹頂漸漸完整,腳下的碎石變成了整齊的白玉磚,兩側的牆壁上出現了模糊的壁畫。
秦皓望去,上麵畫著的皆是那些神衛,秦皓還看到了長發的素還有人麵鳥身,珥蛇踐蛇的禺強神君。
白猿停在一扇大門前,門高五丈,寬三丈,青銅鑄就,表麵爬滿了青綠色的銹跡。
白猿跑到門前,雙臂撐住門麵,渾身毛髮炸起,用力一推,厚重的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緩緩開啟。
“喔喔喔!”
白猿刺溜一下鑽了進去,秦皓好滴地跟進去,腳步頓住。
大殿極為恢弘,穹頂高懸,足有三十丈高,三十六根白玉石柱支撐著穹頂。
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座位。
秦皓認出來了,素的畫中,禺強神君最後坐的就是這個。
可畫是畫,親眼看見才知道這東西有多大。
寶座通體漆黑,不知用什麼石材雕成,椅背高聳,頂端刻著一隻大鳥,雙翼展開,遮住了半個椅背。
光是座麵就有三丈寬,禺強神君身高十米,這寶座就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白猿爪子指著座麵,喔喔地叫著。
秦皓皺眉:“你是說……坐上去可以出去?”
白猿點頭。
“你怎麼知道?”
白猿撓撓頭,喔喔叫了幾聲。
(以前有一個同伴坐上去,然後就不見了。)
秦皓一頭黑線,這不就是“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你先試試”的意思嗎?
他剛想再問,大殿入口處一道黑影浮現,黑袍老者站在那裏。
九個罐子懸浮在身後,液體翻湧,裏麵的器官齊齊蠕動。
老者黑洞洞的眼眶對準秦皓,歪了歪頭,邁步走進大殿。
還沒完沒了了……
秦皓頭皮發炸,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
隨即沖向寶座,蒲牢圖騰催動到極致,腳下地麵炸開兩個坑,整個人像一支箭射向寶座座麵。
身後傳來空間撕裂的聲響,秦皓不敢回頭,撲向寶座。
就在他身體落在座麵上的瞬間,後腿一陣劇痛。
罐中那隻手臂探出,隔空在秦皓大腿上留下一個血洞。
秦皓悶哼一聲,整個人砸在座麵上,寶座下方的地麵亮起一圈光紋,繁複的紋路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眨眼間秦皓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黑袍老者的手僵在半空中,五指緩緩收攏,握成了一個空拳。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黑洞洞的眼眶對著寶座,對著秦皓消失的位置。
許久,他緩緩轉頭,空洞的眼眶掃向大殿的角落。
白猿一個激靈,縮著脖子躲到柱子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
老者沒動,黑洞洞的眼眶掃視著整座大殿,從穹頂到石柱,從壁畫到寶座,嘴唇微微顫抖。
“禺強...神君...”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斷斷續續,彷彿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我...有...罪...”
大殿裏一片死寂,沒有人回答他。
“我...”
老者抬起雙手,看著自己枯瘦灰黑色的手掌。
“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