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是何物?”挽瀾平靜的問道。
秦皓一愣,隨即簡單地解釋了一遍什麼叫禁地,那些天地規則紊亂,充滿兇險,常人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
挽瀾聽完,沉默片刻,“你所說的這種地方,我聞所未聞。那個時代,合道境大能亦有隕落,卻斷不會淪為你所言這般雜亂無序的境地。”
秦皓微微皺眉,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如今的修鍊之法出了問題?還是兩個時代之間發生了什麼,把天地都改變了?
他想起挽瀾提過的元古武道,那種純粹錘鍊肉身,以自身結合世間法則的修鍊之法。
“如果真能搞到手,或許能解開一些謎團。不過那得等挽瀾恢復力量,開啟始為舟的下艙才行。”
秦皓暗嘆一聲,收回思緒,目光落在船艙裡那堆成小山的書上。
這些是他剛才從城主府“借”來的。他本想去看看段樓的藏貨,沒想到一進城主府沒多遠,就碰見一座書樓,匾額上寫著“岩心文閣”。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直接來個捲包會,連書架都沒給人家留下。
“這下不愁找不到好書了,我不信這裂地部的書樓也全是八卦雜談。”
秦皓嘴角上揚,正準備抽一本出來翻翻,卻被挽瀾叫住。
“我與始為舟雖暫存於你識海之內,還望君善待此寶,切勿輕慢。”
秦皓眨眨眼,抬頭看向眼前這一層船艙,反應了過來。
隻見此時的船艙一層,最裏麵碼著一大片銀箱,兩萬箱白銀整整齊齊。
銀箱旁邊,散落著一地寶光流轉的紋器,還有成堆的卦元通寶,接著是各種靈植、丹藥、精血,瓶子罐子堆得亂七八糟。
再往外,躺了一地的少年少女,身邊是一堆小山包的書籍。
秦皓乾咳一聲,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確實有點亂。
不過這趟收穫實在太大了。等安頓下來,得好好統計一下。
他走到那些孩子身邊,蹲下來檢視。
囚牛的回春雖能幫他們恢復氣血,修復部分身體損傷,但手腳筋被挑斷這種事,不是簡單能治好的。
“這些筋早就壞死了,需要重新接續。”秦皓微微皺眉,神念隨即散開,掃過那堆書山。
“希望能夠找到……”
片刻後,他果然從裏麵抽出幾本醫書,又找到兩本煉製丹藥的書籍。
很快在其中找到一則記載,有種藥膏能修復斷裂的筋骨。
至於藥材嘛……秦皓掃了眼從百草集搬來的那些藥材,滿意地點點頭。
“嗯……藥材齊全,開始吧。”
他當場開始製藥。以現在的神念強度和操控力,製作這種藥膏並不難。
一個多時辰後,第一批藥膏製成。
秦皓盯著手裏那團黑乎乎的藥膏,心裏也沒底。
“就是不知效果如何。”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動靜。
隻見一個少年正吃力地爬起來,雙膝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卻硬是抬起頭,沖秦皓磕著頭。
秦皓一眼便認出他來,正是他第一個從缸裡救出來的那個少年。
也正是那雙眼睛裏的求生欲,徹底打動了他。
“這麼快就醒了?”
秦皓有些意外,“恢復得不錯。”
少年聽到他說話,身子一頓,隨即用力點頭,雙眸直勾勾盯著秦皓手裏的藥膏。
秦皓失笑:“你想要這個?也好,這葯我還不知道效果,總要找人試的。”
少年聞言,又開始磕頭。
沒磕兩下,他就感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怎麼也磕不下去。
秦皓走到他身邊,收回神念:“在我們山海部,不需要給任何人磕頭。我們上不跪天,下不跪地,隻跪父母。”
他頓了頓,輕輕嘆息:“隻可惜,我們都是一群沒家的孩子。”
少年怔怔看著他。
“行了,我給你試藥。”
秦皓蹲下來,“不過這葯需要割開皮肉,用神念接上壞死的筋,再敷藥。很疼,你得忍住。”
少年聞言,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口腔,又指了指身上那些深入骨髓的傷疤。
秦皓笑了:“你是說,你沒有舌頭,不會吵到我。而且那點疼,對你來說早就習慣了?”
少年瞪大眼睛,滿臉驚訝。
秦皓笑而不語,囚牛的“聽心”果然好用。
“行,你忍著點,我希望能看見你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
秦皓收起笑意,話音落下,百劫揮出,連續四刀,隻見寒芒四起,少年手腳上的皮肉被挑開,切口整齊,幾乎沒有多餘的血。
少年果然一聲沒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秦皓神念探入,找到那些斷裂的筋,壞死的部分被他精準地割去,然後用神念拉扯著兩端的筋,對接到一起,固定住,最後將藥膏敷上去。
在秦皓的觀察下,那藥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進傷口,滲入筋脈。
一刻鐘後,那些斷裂的筋開始生長,新的纖維一點一點連線起來。
照這個速度,再有半年應該就能完全恢復。
秦皓皺眉:“效果確實不錯,不過半年?太久了。”
他心念一動,【養精蓄銳】運轉,一股溫潤純凈的能量從手心流出,緩緩注入少年體內。
那少年正忍著疼,忽然感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又癢又酥又麻,舒服得他忍不住哼了一聲。
哼完他才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秦皓,臉色唰地通紅。
他也沒想到自己不是因為疼痛喊出了聲,而是因為舒服。
秦皓哈哈大笑:“你看,你這不是出聲了麼?”
少年的臉更紅了,但眨眼間,他手腳上的皮肉開始癒合,新生的麵板光潔如初。
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腳,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趾,又活動了一下手指,滿臉驚訝。
他慢慢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但確實站住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沙啞的嗬嗬聲。
剛想跪地磕頭,但立即想到秦皓方纔所言,順勢改為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抬頭望著秦皓。
秦皓滿意地點點頭:“看來藥膏效果不錯。這樣我就可以繼續救治其他人了。”
他站起身,走向下一個孩子,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你要是閑著,就把那邊的東西收拾收拾吧。”
少年用力點頭,急忙爬起來走到那堆書旁邊,開始認真的一本一本整理。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孩子被秦皓治好。
每一個被治好的孩子,先是感激涕零,然後安靜地跟著最早的那個少年,加入整理船艙的隊伍。
有人整理書籍,有人分類丹藥,有人把散落的紋器擺整齊。
沒有人說話,隻有輕輕的腳步聲和偶爾的物品碰撞聲。
等到秦皓將九十九名少年少女全部救治完成,已經是二十天後。
他揉了揉太陽穴,長出一口氣。
持續二十天的神念消耗和精準控製,讓他有些疲憊。但瞥了眼正在忙碌的少年們,嘴角微微上揚。
“挽瀾,我們到哪了?”
秦皓伸了個懶腰,挽瀾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早已至五神山,三日之前,外間狂沙風暴便已平息漸緩。”
“哦?到了?”
秦皓一愣,腳下一點,整個人踏音而行,快速衝上頂部。
那些整理的少年少女見狀急忙單膝跪地,等秦皓消失後這才繼續幹著活。
等秦皓來到挽瀾所在,看向那扇巨大的窗戶,他瞳孔微微一縮。
隻見始為舟的上方,那片籠罩門淵坡的沙暴已經弱了幾十倍,但即便如此,這沙暴也是十分狂暴。
沙暴外麵,許多人正陸陸續續往裏走,有獨行的散修,有結隊的部落戰士,但沒走幾步,便已失去了前麪人的行蹤。
“原來如此,看來這兒不僅是因為沙暴的原因,應該還受到了五神山禁地的影響,會使你徹底喪失識別方向的能力。”
秦皓掏出那枚【迷途知津】的拓片,氣血微微運轉,拓片上那些扭曲的紋路像是活過來一般,在他眼前緩緩流動。
隨後一道念頭鑽進腦海,秦皓抬起頭,望向某個方向,喃喃道:“原來如此。”
迷途知津給秦皓指明瞭兩個方向,一處是他們身後,沙暴之外。
另一處,正是沙暴深處。
他盯著那道若隱若現的輪廓,嘴角慢慢勾起。
“那就是五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