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為舟內,血氣瀰漫如霧。
秦皓盤坐其中,對外界的動靜一無所知。
從銘紋完成那一刻起,他就沒停下來過,精血一袋接一袋往嘴裏灌,到現在少說吞下去數千滴。
那新誕生的圖騰這才稍稍收斂,抽空他的速度總算慢下來。
秦皓暗吐一口氣,凝神內視。
體內氣血翻湧如潮,但比之前穩多了。
閉上眼,繼續引導氣血流向那團尚未完全成形的虛影。
蒲牢和螭吻懸浮在他身後,靜靜盯著頭頂那團霧影。
那霧影越來越大,起初隻是一團模糊的輪廓,漸漸能看出龍形的影子。
它在霧氣中翻湧、掙紮,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裏麵努力掙脫出來。
每一次翻湧,秦皓體內的氣血就被抽走一大截,經脈隱隱作痛,但他咬著牙,死死鎖住那團霧影,不讓它失控。
時間一點點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霧影忽然凝實了幾分,龍首的輪廓清晰起來,兩根彎曲的角從霧氣中探出,緊接著是覆蓋著鱗片的脖頸、隆起的脊背、修長的前爪……
秦皓額頭滲出冷汗。
那股抽取氣血的力道驟然加大,體內的氣血像開閘的洪水般湧出,眨眼間就見了底。
“又來……”
秦皓暗罵一聲,神念猛地掃過四周,七八袋精血同時飛起,袋口炸開,血柱如箭,一股腦鑽進他嘴裏。
精血入腹,瞬間化作滾燙的熱流。
那虛影貪婪地吞噬著,終於開始真正成形。
蒲牢和螭吻的虛影同時動了動,像是微微俯身。
緊接著,兩道虛影身上各自湧出一股氣血,如涓涓細流,匯入那虛影體內。
三枚圖騰的氣息開始交融,秦皓隻覺得整個人猛地騰空,像是穿越雲霧,懸浮空中,眼前景象驟變。
眼下是一片乾涸的大地。天空灰濛濛的,壓得很低,像隨時要塌下來。
腳下土地龜裂,裂縫深不見底,放眼望去寸草不生。沒有風,沒有聲音,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秦皓低頭看自己,心頭一凜,他感覺不到氣血流動。
體內空空如也,經脈像乾涸的河床,連抬手都費力。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琴音。
那琴音悠揚舒緩,像春風吹過冰封的河麵,又像山泉淌過青石。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耳朵裡,一下一下,敲在心頭。
隨著琴音飄近,乾裂的土地開始變化,裂縫中湧出清泉,順著龜裂的紋路流淌,枯死的草根抽出嫩芽,連那些深不見底的縫隙都開始癒合,像是有什麼力量正在修復這片死地。
秦皓感覺身上那股枯竭感也在消退。
一股溫潤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毛孔,滲進經脈,滋養著乾涸的血肉。
那感覺就像在沙漠裏渴了三天的人忽然遇到甘泉,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琴音越來越近。
秦皓抬眼望去,一條巨龍踏空飛來。
龍首,牛角,金鱗覆身,那雙眼睛半睜半閉,神態安詳。
囚牛。
秦皓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這個名字。
這是目前他見過最像龍的生物,但眼前的囚牛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潤。
龍首生著彎曲的牛角,圓潤光滑,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通體覆蓋著金色鱗片,鱗片不大,卻密密麻麻,每一片都閃著柔和的光。四足踏波而行,每一步踩下去,虛空都盪起一圈漣漪。尾巴柔軟得像流雲,在身後拖出長長的虛影,隨著身形擺動,說不出的飄逸。
這是秦皓第一次親眼見到與他記憶中神龍最為接近的龍形異獸。
“囚牛……”
他喃喃道出這個名字。
其狀如龍而首生麟角,身覆金鱗,尾若流雲,聲若絲桐。
名曰囚牛,龍之長子也,性溫順,不嗜殺伐,獨好音律。
其耳奇聰,可辨萬物之聲,龍首而牛耳,麟角崢嶸,金鱗閃爍,尾若雲卷,四足踏波,似欲乘風而起。
此乃音律之神,能通天地之音,和陰陽之序。
人見之,皆曰:琴音裊裊動蒼穹,力負山嶽鎮九重。
囚牛飛過的地方,乾涸的大地徹底變了模樣,那股溫潤的力量越來越濃,秦皓感覺體內氣血也開始緩緩流動,枯竭的經脈重新充盈起來。
囚牛做完這一切,竟緩緩飛到秦皓麵前。
它低下頭,那雙眼睛與秦皓對視。
那是一雙溫潤的眼睛,隻有平靜和溫和。秦皓與那目光對上時,卻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像是血脈深處的共鳴。
許久,囚牛低吼一聲。
那吼聲不大,卻像琴絃撥動,直入心扉。
秦皓一怔,他竟然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願真龍重降塵寰。”
“你能說話?!”
秦皓急忙問,但話音剛落,囚牛化作一道流光,迎麵鑽入他眉心。
他渾身劇震,猛然睜開眼,眼前依舊是始為舟的船艙。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懸浮。
左首蒲牢,龍首魚身,盤踞如鍾,那雙眼睛裏凶光閃爍,但此刻卻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位置。
右首螭吻,龍首魚尾,周身流轉著幽藍色的光澤,同樣安靜懸浮。
正中央,囚牛靜靜盤踞。
它的身形比蒲牢和螭吻都要大一圈,金鱗在船艙裡泛著微光,彎曲的牛角微微低垂,神態安詳。
秦皓滿意的點點頭,按照他的無上真龍道來說,此刻的他應是血沸境。
“這就是血魄凝形?”
秦皓宛然一笑,若是自己在外界用出血魄凝形,將三枚圖騰全部顯現那該是什麼景象?
秦皓深吸一口氣,運轉功法。
周身殘存的氣血開始緩緩流動,像退潮的海水,絲絲縷縷湧入體內。
蒲牢和螭吻的虛影輕輕一晃,身上的光芒漸漸收斂,囚牛那雙半閉的眼睛徹底閉上,身形開始變淡。
氣血繼續湧入,
三枚虛影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船艙裡那股壓迫感終於褪去,隻剩下濃鬱的血氣還在緩緩飄蕩。
秦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體內氣血充盈,三枚圖騰靜靜蟄伏在血脈深處,各自的氣息相互呼應。
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覺到肉身比之前強了一大截,不是量變,是質變。
秦皓心中欣喜,他如今的實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不過……
他站起身疑惑地看向戰,此刻對方正盯著他,那眼神……怎麼說呢,像餓了三天的人看到一桌好菜,躍躍欲試得都快藏不住了。
“你盯著我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