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瀰漫,風把細小的沙粒吹進衣領裡,紮得麵板生疼。
戰停下腳步,抬起下巴朝前方點了點。
“翻過那道沙丘,就是赤骸原了。”
秦皓眯著眼望過去。沙丘後麵有什麼看不清楚,隻有一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終於快到了。”
贏幼真有氣無力地拖著腳,“我這輩子沒走過這麼遠的路……姓秦的你欠我的。”
“我讓你跟來了?”
“你——!”
贏幼真瞪眼,想反駁,又實在沒力氣吵,隻能哼哼兩聲,“行,算你狠。”
三人慢吞吞爬上沙丘,翻過頂,眼前豁然開朗。
赤骸原和秦皓想的有些不一樣,地麵不再是連綿的沙丘,而是一塊塊龜裂的硬土,像乾涸的河床。
裂紋深得能塞進整個腳,有些地方又突兀地出現一片黃沙,顏色比周圍的土淺得多,看著就不對勁。
“小心那些沙。”
戰指著那些淺色區域,“有些地方底下全是流沙,深不見底。踩進去就出不來了。”
贏幼真吐吐舌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秦皓點點頭,記在心裏,又走了兩天,三人腳底板快磨穿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人煙。
贏幼真直起身,手搭在眼前往前瞅:“那是個……城鎮?”
戰點頭,“以前是個中型部落,屬冥蠍部麾下。後來赤骸原環境越來越差,部落主城搬走了,隻剩些走不了的人還留著,勉強算個鎮子吧。”
贏幼真眼睛一亮:“有客棧就好,總算能歇一晚上了!”
三人帶上兜帽進入城鎮,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走到頭也就兩百來步。
兩邊稀稀拉拉開著些鋪子,賣雜貨的、打鐵的、賣吃食的,人不多,走半天也碰不上幾個。牆根蹲著幾個老人,眼神木訥,也不看人。
贏幼真左顧右盼,小聲道:“怎麼這麼冷清啊,我還想著買點吃的呢……”
秦皓則一改往日,採購了許多贏幼真看不懂的東西,並且盼著城鎮走了一圈,在他異樣的目光下把那些東西埋進土裏。
“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麼啊?”贏幼真好奇。
“沒什麼。”
“給我看看。”
“不給。”
“小氣!”贏幼真噘嘴,哼了一聲。
秦皓不會解釋山神祭祀印的需求條件,自從在梭梭堡經歷那種事後,秦皓就留了個心眼,到達一處陌生地點,必須要提前準備以防不測。
一切準備就緒,三人找了家客棧。
客棧是個老舊的二層木樓,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幌子,裏頭沒客人,隻有一個店小二趴在櫃枱打瞌睡。
秦皓敲了敲櫃枱。
小二驚醒,揉著眼站起來:“客官住店?”
“三間房。”
“好嘞好嘞!”小二精神了,手腳麻利地打掃著桌子,邀請三人坐下。
秦皓坐下後,把碎銀推過去,隨口問:“跟你打聽個事。聽過一首童謠沒有?頭昂昂,手長長,騎著大龜走大荒……”
小二眨眨眼,撓頭想了半天:“沒聽過。客官,我這人打小在鎮上長大,真沒聽過這詞兒。”
秦皓沒說話,又遞過去一塊碎銀。
小二嘴角一咧,搓了搓手接過銀子,“我可能不知道,但客官要是問老事兒,可以去東邊那片矮房子問問。那兒住的全是以前部落的老人,他們知道的多。這鎮子以前是他們部落的主城,後來人搬走了,就剩些走不動的老傢夥還留著。”
秦皓點點頭“行了,上一些菜肉,再備一些乾糧。”
贏幼真立即道:還有準備一桶熱水!”
“好嘞,小的這就去安排。”
晚飯是店裏的粗茶淡飯,贏幼真抱怨了兩句,還是吃了個精光,吃完飯便各自回房。
贏幼真走到自己房門口,忽然回頭,瞥了秦皓一眼。
“姓秦的,我可要好好洗個澡,你別偷看啊。”
秦皓白了她一眼:“我對小孩子沒興趣。”
“你——!”
贏幼真眉毛一挑,還沒來得及發作,秦皓已經推門進去,砰地把門關上。
贏幼真氣呼呼地扭頭,看見戰低著頭默默走向隔壁房間,壓根沒往這邊看。
“……”
夜漸深。
秦皓盤膝坐在榻上,
他不斷回憶“蒼”的那段記憶碎片反覆看,不過當時的環境和現在的赤骸原相差甚遠。
那片沙漠……到底在哪兒?
流沙朽骨蠍的蹤跡,會不會有老人聽說過?
秦皓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山海經》靜靜懸浮,書頁間隱約有金光流轉。
窗外起了風,嗚嗚地響。
燭火晃了一下,忽然滅了。
幾乎是同時,木窗炸裂!
數根粗壯的骨刺從窗外暴刺進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紮進他方纔坐的床榻,將整張榻刺得稀爛,棉絮紛飛。
“哈哈哈!”
窗外傳來沙啞的大笑,“先下手為強!聖墟遺寶是老頭子我的了!”
一個乾瘦的老者站在對麵房頂,雙臂已化為兩截巨大的骨刺,正緩緩收縮。
月光下能看清他半人半蟲的模樣,臉上覆蓋著幾丁質甲殼,眼睛像昆蟲一樣凸出。
老者盯著那堆碎榻,得意地笑。將手臂化為的骨刺收了回來,但下一瞬,他笑不出來了。
沒有血。
“榻上沒人?”
就在此時一道寒芒從側麵襲來,速度太快,他隻來得及偏了偏頭,臉頰被劃出一道血口。
還沒等他反應,後背猛地捱了一記重踢,整個人從房頂被踹飛,狠狠砸在街道上。
砰!
灰塵四起。
秦皓落在街心,冷冷掃視四周。
“老骨頭栽了!”
黑暗中傳來粗豪的笑聲,“要是這掌經人有那麼好對付,你以為大家會忍著等你先出手?”
一個巨漢從街角轉出來,手裏提著一柄環首大刀,刀身比人還寬。
緊接著,一男一女挽著手從另一側出現。
男的瘦長臉,嘴角掛著笑,女的嬌小嫵媚,眼神黏在秦皓身上,上上下下打量。
“這等場麵,怎麼能少得了我們兄妹倆?”那男人開口,聲音尖細。
女子掩嘴輕笑,盯著秦皓:“阿哥,那就是掌經人?長得倒是不錯呢。”
男人一拍她的屁股:“你想要?阿哥給你抓來。”
女子嬌羞地捶他一下:“阿哥你真好!”
老骨頭從廢墟裡爬出來,灰頭土臉,咳了兩聲,臉黑得像鍋底。
“大刀衛虎,文氏兄妹?”
他咬牙切齒,“你們難道不清楚這兒是誰的地盤?!”
大刀衛虎哈哈大笑:“這掌經人身懷多重巨寶,你一把老骨頭吞不下。不如交給我,等老子發達了,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文日嘴角勾起:“大家都別爭,一人一份如何?你們一人一份,我和妹妹一人一份,公平。”
文月嬌聲接話:“我要那個掌經人~”
老骨頭臉都綠了:“去你奶奶的!你們擅闖我地盤,老子這就稟報冥蠍部,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大刀衛虎臉色一沉,殺意閃過:“既然如此,那就看本事了!”
文日往四周掃了一眼,低聲說:“速戰速決吧。否則這片蒼蠅就越來越多了。”
就在此時,一道冷冷的聲音插進來。
“你們當著我的麵商量,是不是太不給我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