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氣氛詭異的驛站,秦皓三人騎著沙駝穿行了半個時辰,贏幼真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重擔。
她先扭頭看向旁邊的夏風道:“夏風,你沒事吧?”
夏風趴在駝背上,聞言勉強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沒什麼大事,就是有點腿軟。”
贏幼真麵露歉意:“抱歉,剛才我三哥他……”
夏風急忙道,“贏姑娘千萬別這麼說,使不得。那位大人也是無心。”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一個朝不保夕的奴隸,哪敢承受氏族貴女的道歉。
秦皓這時也驅駝靠近了些,上下打量著贏幼真,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所以說,您是大羅部的公主殿下啊?失敬失敬,受秦某一拜。”
贏幼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姓秦的你拿我尋開心是不是?”
秦皓微微一笑,收起了玩笑的姿態,“聽你三哥那意思,你每年都這麼跑出來一次?”
贏幼真“嗯”了一聲,聲音低了下去,“每年都有……一定要做的事。”
“可我感覺……你除了出來到處玩,好像也沒幹什麼特別‘正事’啊?”秦皓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
“我哪沒幹正事了?!”贏幼真像是被踩了尾巴,氣鼓鼓地瞪著秦皓,“隻是……隻是還沒到時間!時機沒到而已!”
看她快要急了,秦皓這才見好就收,不再逗她。
“贏瀾是你三哥?感覺你有點怕他?”
“其實還好啦,我那幾個哥哥對我都挺好的。隻不過……”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三哥他……有點不太一樣。他修鍊的資質在兄弟裡不算最高的,但部落裡很多大事,父親都交給他處理。心思特別深,有時候被他看著,我就感覺自己心裏想什麼,好像都被他猜透了似的,渾身不自在。”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奇怪。往常這種需要出遠門辦事,或者帶隊巡查的活兒,一般都是其他幾個哥哥負責,三哥很少離開部落,這次怎麼是他親自帶隊出來?”
秦皓順著她的話問:“其他……你有多少個哥哥?”
贏幼真眨巴著眼,“六個呀!我的哥哥們都很寵我的。”
秦皓:“……”
他忽然覺得贏幼真能養成現在這天不怕地不怕,還有點脫線的性子,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幾日後,赤漠州,冥蠍部三座主城之一的毒漠城。
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片依託著險峻風蝕岩山和複雜地下水源建立起來的龐大聚居地。
城牆並非完全由磚石壘砌,很多地方直接利用了天然的巨大岩體,隻在關鍵隘口用厚重的土石和混合材料加固,與沙漠環境融為一體的灰黃色調。
城市上空,隱約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彷彿沙塵般的土黃光暈,據夏風說,那是毒漠禁區自然散發的氣息,也是這座城市天然的“防護”。
東城門外,秦皓三個順利進城,贏幼真湊近秦皓,驚奇地打量著他的新麵孔。
“哇,這東西真不錯,要不是我親眼看著你貼上去,現在站我麵前,我都認不出來這是你了!”
秦皓摸了摸自己此刻這張毫無特色的臉,也是再次感嘆先天圖騰的神奇。
這還僅僅是一張拓片,就有如此以假亂真的效果,若是完整的先天圖騰,又該有何等威能?
順利通過城門後,三人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夏風停下腳步,轉身朝著秦皓和贏幼真,鄭重地鞠了一躬。
“秦哥,贏姑娘。”
他直起身,臉色依舊蒼白,“已經為二位引路進城,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兩位的恩情,夏風銘記在心,若有機會,定當報答。就此別過。”
贏幼真一聽,頓時有些著急,張嘴想說什麼。秦皓卻伸手輕輕攔住了她。
“好。”
秦皓看著夏風,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那就有緣再見吧。希望你妹妹一切安好。”
夏風再次一躬到底,然後直起身,轉身很快就消失在不遠處的巷道裡。
贏幼真看著夏風消失的方向,有些埋怨地看向秦皓:“你就這麼讓他走了?他身體那麼差,一個人怎麼找人?萬一……”
秦皓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夏風這個人,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很難完全信任別人,更不願意欠下太多人情。如果不是他那身體實在撐不住,當初也不會把救妹妹的希望,寄托在相信拾骨部的承諾上。”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再說了,我不是說了麼,有緣,自會再見。”
毒漠城西城區,與相對“繁華”的東城,不同,這裏是一片混亂骯髒,充斥著汗臭的區域。
大大小小的礦洞密密麻麻地裸露出來,夏風對這裏並不陌生,很快就找到了他以前混日子時認識的一個小工頭。
那工頭看到夏風這副鬼樣子回來,也是嚇了一跳。
“夏風?你小子……還沒死?”
工頭語氣說不上好,但也沒什麼惡意,底層掙紮的人,見多了生死。
夏風沒力氣寒暄,“牙哥,幫個忙,打聽個人,前幾日從西麵回來的行商,都有誰啊。”
疤臉工頭看他這樣,“行吧,我幫你問問。”
約莫半個時辰後,疤臉工頭找到夏風,臉色不太好看,“問到了。前些日子進毒漠城的行商,從西麵的就一個,隻不過……是剝皮昌。”
夏風身子一僵:“淩石昌?”
淩石昌此人惡名昭著,雖為行商,為毒漠城採購物資,但以折磨人為樂,一般落在他手底下,基本都活不過五日。
“淩石昌前天剛回城,好像是在西麵收了批貨,具體不清楚。那傢夥可不是善茬,專做倒賣奴隸和黑礦的勾當,心黑手狠。”
“牙哥,我要知道他住在哪?”
夏風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求你了,牙哥……”
疤臉工頭看看夏風那副隨時可能斷氣的樣子,嘆了口氣:“就窩在黑蠍巷最裏麵那座有石雕門墩的宅子。小子聽我一句勸,那地方能不去,最好別去。””
夏風得到了確切地址,朝工頭點點頭,又摸出最後一塊碎銀塊塞過去,然後轉身便朝著黑蠍巷的方向跑去。
疤臉工頭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這小子,怕是活不成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