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完呢畜生!”
秦皓狀若瘋虎,根本不停,身形在空中借力折轉,再次高舉冥盤,凝聚力量,又是一頓猛砸。
一道接一道的藍黑色落雷,如同天罰,接連不斷地從冥判引落,狠狠劈在吞天蜞龐大的身軀上。
吞天蜞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淒厲嚎叫,暗黃色的血液如同不要錢般從它身上多個傷口噴湧而出,在沙地上匯成一片片噁心的粘稠水窪,腥臭撲鼻。
贏幼真著手又蹦又跳:“哇!砸!狠狠地砸!砸死這個醜八怪!”
夏風更是直接石化在原地,他看到了什麼?那個在他和所有拾骨部族人心中,如同神明般無敵的“蜞神”竟然被人用一塊木板,砸的慘叫連連,血流如注?
吞天蜞被打得痛不欲生,那些原本靈活兇悍的觸手瘋狂揮舞,想要阻止秦皓,但無數觸手都摸不到秦皓的邊,在螭吻圖騰的洞虛明厄與神唸的洞察下,配合踏音而行的極速,秦皓簡直滑不溜手。
觸手的攻擊總是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偶爾有實在避不開的,他便用冥判硬撼,雖然被震得氣血翻騰,口鼻溢血,但眼神裡的狠色卻越來越濃。
冥判原本就是用來震懾神魂,配合蒲牢的震蕩之力和它本身堅不可摧的特性,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終於在又被一道落雷劈中要害後,吞天蜞發出了憤怒到極致的咆哮,它整個龐大的身軀,猛然亮起一層濃鬱的土黃色光芒。
秦皓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以它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的沙漠,氣候驟變。
一道道狂風憑空生成,捲起漫天黃沙,極快的速度形成數十道接天連地,高速旋轉的黃色龍捲。
這些龍捲風的漩渦中心,邊緣的沙粒被捲入其中,瞬間就被那高速旋轉的力量研磨成更細的粉塵,可以想像,任何血肉之軀一旦被捲入漩渦中心,恐怕眨眼間就會被無窮無盡的沙粒磨成最細膩的肉糜!
這些流沙旋渦不斷向著秦皓他們所在的方向移動,遮蔽日光,一瞬間將這片區域徹底化為生命的絕地。
“姓秦的!快跑!!”
贏幼真看到這鋪天蓋地的奪命沙暴,小臉嚇得煞白,她是喜歡玩刺激的,但不是來找死的。
眼前這陣仗,已經超出了“玩”的範疇,這是天災。
秦皓瞳孔也是劇烈收縮,這絕對是天階血獸才能施展的引動一方環境的恐怖天賦神通。
硬扛這種天地之威,純粹是找死。
腳下音爆炸響到極限,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先是衝到贏幼真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接著毫不停頓,又一個折轉,衝到呆若木雞的夏風麵前,在他茫然的眼神中,抓住他後頸的衣領,如同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走!”
秦皓低吼,將踏音而行催動到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極致,腳下淡藍色水層幾乎連成一片,砰砰砰砰的炸響如同密集的鼓點!
他提著兩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著沙暴龍捲合圍中稍縱即逝的縫隙,亡命般衝去,身後是吞噬一切的黃色狂潮和死亡旋渦的轟鳴!
險之又險,就在最後一道龍捲的邊緣沙礫幾乎要到秦皓後背的瞬間,他終於帶著兩人,衝出了那片死亡區域。
又狂奔出數百丈,直到身後那毀天滅地般的沙暴轟鳴聲逐漸減弱,秦皓才猛地停下腳步,將贏幼真和夏風放下,自己則一屁股癱坐在滾燙的沙地上,撐著插在沙裡的冥判,劇烈地喘息起來。
贏幼真也是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沒什麼料的胸脯,小臉蒼白:“我的天……太刺激了,差點就成肉餡了。”
她喘勻了氣,猛地扭頭瞪著旁邊同樣癱坐在地的夏風,氣不打一處來,伸出小手戳著他的腦袋埋怨道:“姓秦的!你還救他幹嘛?就是這臭小子把那個醜八怪怪物吵醒的,差點害死我們!”
夏風被戳得回過神來,抬頭看向秦皓,眼神裡同樣充滿了不解。
他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為什麼最後還要帶上自己這個“禍害”。
秦皓緩了幾口氣,抬手抹掉嘴角又滲出的血跡,撐著冥判緩緩站直身體。
他沒有立刻回答贏幼真,而是走到夏風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隻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絕望,能把一個人對‘生’的慾望,徹底碾碎。讓他不惜用最痛苦的方式自我了結。”
陽光從秦皓背後照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讓他的麵容籠罩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夏風渾身一顫,他彷彿從秦皓那平靜卻深邃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憐憫。
“畢竟,在我的部落裡,我的族人中,哪怕麵對再深的仇恨,再絕的境地,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他們隻會榨乾自己最後一絲力氣,流乾最後一滴血,用盡所有辦法,咬下仇敵的一塊肉,拉著他一起墜入深淵。”
夏風低下頭,肩發出幾聲彷彿是從肺管子裏擠出來的笑聲。
“那我又能如何?”
他抬起頭,神色複雜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我……沒有你們那般翻江倒海的力量。我隻是個普通人。”
夏風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兄妹,為了活下去,已經很辛苦了。”
“你還有妹妹?”贏幼真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些,詫異問道。
夏風點了點頭,眼神裡也透出一點點微弱的光,“有啊,她叫秋雨。”
“下雨的雨。名字是我取的,希望她這輩子能幹乾淨凈的,別像我一樣活在泥裡。”
贏幼真更不解了,叉著腰,語氣又急又困惑:“那為了你妹妹,你幹嘛還尋死啊?你死了,你妹妹怎麼辦?”
夏風臉上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種麻木的平靜覆蓋。
他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活著,她才更沒希望。”
“我七歲那年,當時整個赤漠州到處都是沙暴,水源乾涸,部落裡飢荒,小雨剛出生沒多久,連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
夏風的目光望向遠處起伏的沙丘,沒有焦點:“所有人都餓瘋了,我還記得那些一向溫和的族人每次看到我,眼睛都是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