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達,死了。
縱橫荒古州多年,凶名赫赫的環血部族長,就這麼變成了一堆不成形的碎肉。
隻剩個腦袋還算囫圇個兒,被秦鄔童用破布隨便一裹,掛在腰上晃蕩。
整個廣場,一瞬間安靜得隻剩下粗重的呼吸,然後嗡的一聲,猛地炸開了鍋。
“真……真給宰了?”
“脫凡境啊……就這麼沒了?!”
“三個血沸境都不是的小輩……我的天,這山海部到底什麼來頭?!”
南榮晟狠狠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我艸……這確定是荒古州?晟哥我剛才差點以為走錯地方了,阿皓這小子不地道,這都瞞著我。”
另一邊,青峰和百裡舒原隔著混亂的戰場,遙遙對望了一眼。
就那一眼,兩個老狐狸都讀懂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烈青?他們之前根本沒太放在眼裏。那小子心思歹毒,手段也夠狠,但說到底,隻是個血沸境。
在荒古州這地方,沒突破脫凡境,沒真正脫去凡胎,到另一個層次的都是不入流的貨色。
在真正的大佬們看來,就像個拿著利器瞎比劃的孩童,可能被劃傷,但構不成根本威脅。
可眼前這山海部……邪門了!
明明一個脫凡境都沒有,那個使斧頭的女娃更是隻有血芽境。可他們愣是把佘達這個老牌脫凡境給生生磨死了!
百裡勝看著死亡的佘達,心悸道:“這……這不合常理啊,他們怎麼辦到的?”
百裡壑也嚥了口唾沫,他預想過山海部很強,可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見的實力跨度了。
百裡舒原眼神複雜地望向被山海部眾人隱隱拱衛在中央的秦皓,低聲道:“看來……這荒古州的棋盤上,又要多一個話事人了。而且,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秦皓的目光,從佘達那顆被包裹起來的頭顱上移開。
曲三死了,佘達也死了。兩個直接揮下屠刀的劊子手,已經償命。
“還差最後一個。”他低聲自語。
最後一個,也是那個為一己野心,推動環血部對岩牛部下手,最終導致一切悲劇源頭。
烈青。
他抬起頭,視線瞬間穿透了紛亂的人群,如同冰冷的箭矢,精準地釘在了不遠處那個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就在佘達被“萬物崩解”切成碎塊的前一瞬,秦那十六收回了“無想無我”。
那個詭異的黑球消失,烈青的意識像是從萬丈深淵被猛地拽回現實。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撐著地麵,貪婪地感受著泥土的粗糙,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視覺,聽覺,觸覺……所有都回來了。
還沒等他完全從那絕對虛無的恐懼中緩過神,就被秦萬茵那驚天動地的一斧和佘達隨之而來的隕落,驚得魂飛魄散。
不可能……脫凡境的佘達,怎麼會死?!
當秦皓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烈青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他要殺我!他下一個目標就是我!
烈青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甚至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轉身就想往人堆裡鑽,隻想離這些煞星越遠越好。
“烈青族長這是要走了?”一個渾厚低沉、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忽然響起,是巴魯。“那你我之間的交易,該怎麼算啊?”
烈青身體一僵,巴魯……對了,還有巴魯!可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什麼交易。
巴魯冷哼一聲罵道廢物,隨後饒有興趣的關注著秦皓等人。
烈青像受驚的老鼠一樣四處亂瞟,尋找著任何可能的逃生縫隙。
可心卻越來越涼,四麵八方,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來了不少山海部的人。
他們沉默地站著,血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像一群看著獵物的狼。
那個獨眼瘸子秦那十六,更是堵在了他最想逃往的那個方向,依舊是那副死人臉,獨眼一眨不眨。
媽的!他們到底想幹什麼?!要把我圍死在這裏嗎?!
“別急。”
秦那十六嘶啞的聲音響起,沒什麼起伏:“我們是來送禮的。”
就在這時,秦皓沒有立刻撲向烈青,而是向前走了幾步,將百劫長刀高高舉起。
胸口處,蒲牢圖騰的紋路再次亮起微光,深吸一口氣,聲音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山海部清算血仇,今日隻針對天元部烈青一係,與他人無乾。”
“此刻,天元四門無人把守。一刻鐘內,所有無關之人,立刻撤離天元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猶豫,或眼含貪婪觀望的各部落之人和零星散修,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若過時不走……稍後休怪山海部,大開殺戒!”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走?現在走?天元部看樣子是真要完了,咱們不留下來……撈點好處?”
“撈好處?你沒聽見嗎?留下就是死!那小子連佘達都宰了,你比佘達還扛揍?”
“憑什麼聽他的?咱們這麼多人……”
“就是,他嚇唬誰呢?咱們……”
議論紛紛,有想趁機溜的,有捨不得眼前這塊“肥肉”的,更多的是猶豫不決。
秦皓看著這些人,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和冰冷,他不再多言。
“嗬嗬。”
一聲輕笑傳來,青峰朗聲道:“這位山海部的小兄弟,實力確實不凡,令人驚嘆。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炯炯地看向秦皓:“未免也有些太過……大放厥詞了吧?荒古州有荒古州的規矩,也不是誰都能發號施令的地方。”
他麵上帶笑,心裏卻飛快盤算,烈青的蠱人秘密,是他此行的最大目標。
雖然不知道秦皓用了什麼法子破掉了廣場上的蠱人大軍,但隻要拿下秦皓,或者逼問出方法,一切就還有轉機。
秦皓甚至沒多看青峰一眼,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惶惶如喪家之犬的烈青,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
“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咚!
咚!咚!咚!
沉悶如巨鼓擂響、又如遠古巨人踏步的聲音,從天元城四個方向,由遠及近,同時傳來!
所有人驚愕地循聲望去,隻見那十六尊一直沉默緩行的彘身人麵神,不知何時,已經分別走到了天元城的東南西北四個邊緣。
它們停下腳步,麵向城內,那十六張肅穆悲憫的人臉上,依舊雙目緊閉。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十六尊龐然巨物,同時抬起了它們如同天柱般粗壯、覆蓋著岩石般麵板的巨大腳掌
轟!!!!
十六隻巨腳,同時重重踏下!
整個天元城,劇烈地搖晃起來!
大地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喚醒,青石板路麵寸寸開裂,縫隙如同黑色的閃電般急速蔓延。
遠處的房屋簌簌發抖,牆皮剝落,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不少本就殘破的建築更是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