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萬茵隻覺得渾身的力量都被剛才那一斧徹底抽空,連帶著積蓄已久的憤怒,也彷彿隨著那道青色弧光一同宣洩了出去。
她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邊緣開始模糊晃動。
站立不穩,身子一晃,就要向前軟倒。
一隻手臂及時從旁伸出,穩穩攬住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氣息傳來,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令人安心的溫度。
“阿皓哥……”
秦萬茵下意識地靠進那個懷抱,積蓄了太久的淚水終於決堤。
她不再是那個揮舞巨斧,氣勢衝天的復仇者,此刻隻是一個終於替親人報仇後,被無盡的疲憊與遲來的悲傷淹沒的女孩。
她緊緊抓住秦皓的手臂,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抽泣聲從喉間溢位。
秦皓沒有說話,隻是一隻手輕輕摸著她的頭,一如年幼時。
秦鄔童也大步走了過來,看了看在秦皓懷中無聲流淚的秦萬茵,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
“萬茵。”
“戈子叔最後的遺願,不是殺佘達。而是你,萬茵。是你得替他們,把本該有的那份人生,活出來。”
秦萬茵整個人像被釘住了,獃獃地看著秦鄔童,眼淚淌得更凶,可裏頭不止是悲,還翻湧著說不清的酸脹和震動。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有破碎的氣音。
就在這時候“咳……嗬……嗬嗬……”
一陣像破風箱漏氣似的低笑,冷不丁從旁邊飄過來,硬生生撕開了這片沉重。
三人猛地轉頭,隻見不遠處那片煙塵裡,一道佝僂的影子正晃悠悠地想站起來。
是佘達!他居然還沒有死!
風卷開些煙塵,露出佘達右邊整條胳膊都沒了,斷口處血肉模糊,把半邊身子浸得通紅。左手死死掐著右肩傷口。
半蛇化的樣子褪得差不多了,隻剩一截爛乎乎的蛇尾拖在後麵,氣息極為虛弱。
“還沒死透?!”
秦鄔童瞳孔一縮,身上那層暗下去的凶氣呼啦又翻了起來,一雙虎眼已經死死鎖住佘達,雙手屈指成爪,擺出了撲殺的架勢。
這就是脫凡境的生命力嗎?
秦皓眼神瞬間冷得像冰,扶穩秦萬茵,另一隻手裏的百劫長刀已經微微抬起,刀尖若有若無地指向那邊,一股子冰冷的殺意悄無聲息漫開。
佘達一邊咳一邊嘔,吐出來的都是混著碎肉的黑血。
抬起頭,那張被血汙糊住的臉上擠著發瘋似的表情,混濁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這邊。
“你們……岩牛部……剩下的雜種……”
他幾個字一喘,聲音破爛不堪,“當年……我就該……殺絕……一個……不留……”
秦鄔童聽了,反而咧嘴笑起來,笑聲裏帶著血腥味:“留手?老狗,你腦子被打壞了吧?當年是我們自己從你們包圍裡跑出來的!”
他往前踏了半步,凶氣壓得更沉:“不過有句話你說對了,斬草,就得除根。等你今天徹底咽氣,我會找到你們環血部的餘孽,有一個算一個,全下去陪你!”
佘達好像沒聽見他的威脅,隻是癡癡地低笑著:“岩牛部…嗬…我佘達這輩子…滅了多少部落…到頭來…居然栽在你們這群…垃圾手裏……真夠…笑話……”
他忽然伸出僅剩的左手,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臉上那道從眉毛拉到下巴的舊疤。
“小丫頭……剛才,那一斧,是衝著這兒來的吧?”
他斷斷續續說著,嘴角咧開一個怪瘮人的笑,“想替你阿爸……補上那一斧?可惜啊……你跟你爹一樣……準頭太差……”
“不準提我阿爸!”秦萬茵渾身一顫,眼裏猛地竄起火,想掙紮著站直,卻渾身癱軟。
佘達嘴裏血沫子混著笑聲:“你知道……當年……圍殺我的那四個人……最後……說了什麼嗎?”
秦鄔童和秦萬茵同時一怔。
佘達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股引誘似的怪調:“他們說啊……”
就在秦萬茵的注意力被這句話勾住的一剎那,腳前不到三尺的地麵,毫無徵兆地炸開。
一條隻有胳膊粗細、渾身血紅的細蛇,像支蓄謀已久的毒箭,破土而出。
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張著密佈毒牙的嘴,直咬向她喉嚨。
“一塊死吧!!”佘達同時嘶吼出聲,原本渙散的眼睛猛地爆出一片駭人的精光,那是賭上一切的癲狂,“我佘達死……也得拖一個墊背!!”
佘達臉上露出了混合痛苦和狂喜的獰笑,可是就在毒牙快要碰到麵板的前一瞬,血蛇竟然直直地“穿”過了秦萬茵的脖子。
像穿過一道影子,緊接著,秦萬茵和扶著她那的秦皓,身影像水裏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嘩啦一聲輕得像水花濺開的聲音。
兩個人的身影,就在佘達瞪大的眼睛前,碎成了無數亮晶晶的水珠,簌簌落地消失了。
原地空空如也。
佘達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眼裏的狂喜變成了茫然。
怎麼回事?幻象?什麼時候?!
“可惜了。”
一個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的聲音,從他身子側邊不到一丈的地方響起來。
佘達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直到現在才捕捉到那股近在咫尺的冰錐似的殺意,
秦皓。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裏,單手扶著秦萬茵,看著佘達那張驚駭的臉。
“你的準頭,也挺差。”
佘達他想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時候走到這的?那水幕幻象又是什麼神通?這山海部的人為何有如此多不同的神通能力??
“不過。”
秦皓手腕微動:“我的準頭,一向還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皓人影彷彿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經貼在佘達身前。
手裏的百劫長刀帶著一種奇特的頻率振動,揮出了一片肉眼難辨的黑色刀網
“萬物,崩解。”
嗡!嗡!嗡!嗡!……
一種密集到極致的高頻震顫,像是有無數把看不見的細刃,震蕩瓦解著刀網裏的一切。
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聲音密密麻麻地炸響後,秦皓收刀,後退,站定。
佘達僵在原地,還保持著最後扭頭髮呆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張著嘴,好像想喊什麼,可喉嚨裡隻發出“呼呼”的漏風聲。
“我……不……甘……”
隨後像一尊被推倒的、血肉堆成的泥像。
佘達的軀體,除了那顆腦袋還算完整,從脖子往下,整個身子,連帶那截破爛的蛇尾,瞬間崩散。
碎成了幾百片血肉殘渣。
這個殺害了連師,族長,巴安和戈子的兇手,徹底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