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霍然轉頭!
晨霧瀰漫的廢墟邊緣,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他渾身濕透,暗紅鱗甲上沾滿泥漿和水跡,頭髮淩亂披散,但那雙豎瞳,此刻卻亮得駭人。
“佘,佘達!”有人失聲驚叫一聲。
佘達右手握著一柄彎刀,左手則手持一塊石牌。
“佘達!”百裡勝瞳孔驟縮,下意識擋在秦懷芊身前,“你竟還敢回來?!”
佘達停下腳步,距離眾人不過二十丈。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百裡勝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這不是百裡少主嗎?怎麼,不在邊境幫你父親打仗,來探望曾經的盟友了?”
“盟友”二字,他說得格外譏誚。
是的,百裡部和環血部在兩百年前,曾是兄弟部落,兩個部落的先祖都非荒古州土著。
據族中古老記載,這兩支同以蛇類圖騰為核心的部落,是從更北方的“幽州”遷徙而來。
不知因何原因,一支最終在荒古州紮根壯大,成為三巨頭之一;另一支卻日漸衰微,最終淪為天元部的附庸。
這段歷史,百裡勝也是成為少主後纔在密室典籍中讀到。
“佘達,”
百裡勝壓下心頭波動,聲音冷硬如鐵,“不必廢話。你與烈青行此喪盡天良之事,煉製蠱人,殘害生靈,今日你既然現身,正好束手就擒,交代烈青的全部計劃!”
“束手就擒?”
佘達忽然大笑,笑聲嘶啞癲狂,“你們毀我部落,殺我族人,現在讓我束手就擒?”
他笑聲驟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惡意翻湧:“不過我沒有怨言,現在這荒古州,誰拳頭硬,誰就是規矩!”
“這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烈青少主有魄力和手段,要統一荒古州,成就荒古第一氏族大部落!”
他掃了一眼後山那片灰白色的森林,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堆柴火:“至於這些,能成為烈青少主霸業的一部分,是他們的榮幸。”
“瘋了……”一個探子喃喃道,“這老蛇瘋了……”
“喪心病狂!”另一個血沸境的中年漢子踏前一步,周身氣血轟然爆發,“跟這種畜生廢話什麼?一起上,宰了他!”
“對!宰了他!”
“把他腦袋砍下來,掛到天元部門口去!”
人群再次激憤,四名血沸境強者同時踏出,氣血如狼煙衝天而起。
加上百裡勝和百裡壑,整整六名血沸境,將佘達團團圍住。
這樣的陣容,同為血沸境的佘達插翅難飛。
可佘達卻笑了,肩膀微微顫抖,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
“你笑什麼?!”那中年漢子厲聲喝道。
佘達緩緩抬起頭,臉上笑容詭異:“我笑你們……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在這裏何須我親自出手?”
佘達豎瞳中閃過決絕的瘋狂,舉起彎刀和石牌。
百裡勝心頭警鈴大作。
“阻止他——!”他嘶聲怒吼,身形如電撲出。
晚了。
佘達彎刀在左腕上一劃,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盡數澆在那塊黑色石牌上。
石牌像活物般將鮮血吞噬殆盡,表麵的血色紋路驟然亮起,光芒刺眼。
一股無形的的波動轟然擴散,掃過後山整片蠱人森林。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陶甕開裂的聲音,密密麻麻響起!
前排,十具蠱人的眼皮,同時睜開。
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灰白。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短短三息,已經超過一千具蠱人同時睜眼。
它們扭動脖頸,發出“哢吧哢吧”的骨骼摩擦聲,灰白的眼珠緩緩轉動,最後齊刷刷鎖定了坡下的活人。
“吼——!!!”
一千具蠱人同時從陶甕中掙脫,它們動作僵硬,卻像一群餓了太久的野獸,朝著人群撲來。
“逃——快逃啊!”
探子們全都扭頭就跑,什麼復仇,什麼公道,活下去再說。
“少主快走!”百裡壑大喝一聲,邁步一拳轟碎一個蠱人。
百裡勝暗罵一聲,扭頭伸手拽向秦懷芊,卻撲了個空。
“你……”等百裡勝看去,卻發現此女正緩步朝著佘達走去。
“你回來!小心!”百裡勝大吼,準備上前,卻被百裡壑攔下。
“少主,沒時間了,我們趕緊走。”
“可是……”百裡勝焦急。
“我們要把烈青的訊息告知百裡部,否則百裡部十萬族人危矣。”
百裡勝咬著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秦懷芊的背影,這才轉身離去。
隻見秦懷芊提起裙擺,一步步朝著佘達走去。
佘達察覺動靜,猛然抬頭。
四目相對。
佘達豎瞳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女子,“你……百裡勝的女人?”
秦懷芊已走到他三丈外,停下腳步輕輕搖頭:“他?不配。”
佘達一怔,隨即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哈哈……有意思。那你不跑?等著被我撕碎麼?”
他偏頭示意後方那片正與百裡勝等人廝殺的蠱人狂潮。
”秦懷芊淡淡道:“我來,是因為我們族長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族長?”佘達眉頭擰起,“你是哪個部落的?”
“山海部。”秦懷芊輕輕道。
佘達微微皺眉,什麼山海部,沒聽說過。
秦懷芊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佘族長當然沒聽過,提醒一下,就在大約一個時辰前,我們山海部,剛剛拜訪過你的環血城。”
佘達臉上的肌肉猛然抽搐,五指已如鐵鉗般扣住秦懷芊纖細的脖頸。
“是你們,這雙血瞳,攔住我的那二人也是你們!”
秦懷芊被他扼得雙腳微微離地,呼吸艱難,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還微微眯了眯丹鳳眼,露出一絲近乎憐憫的淡笑。
“我們族長……讓我告訴你……”
她聲音因窒息而斷續,卻字字清晰,“別著急……岩牛部的亡魂……回來找你們了。”
“岩牛部”三字入耳,佘達渾身劇震。
扣著秦懷芊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半分。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剎那,秦懷芊的身體,忽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麵板表麵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緊接著開始細微卻密集地蠕動,彷彿皮囊下有無數小蟲在同時掙紮。
佘達駭然鬆手,暴退數步!
“噗”的一聲輕響,秦懷芊的軀體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血囊,轟然爆開!
氣血在空中迅速消散,原地隻留下幾片碎裂的麻布殘片。
佘達僵立在原地,豎瞳圓睜臉上那道陳年舊疤,此刻竟開始隱隱作痛。
岩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