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個時辰,環血城內到處都是屍體,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中央一片空地上,還活著的所有環血部平民被驅趕到一起蹲在地上。
許多人麵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一整夜沒有“進補”人血後的戒斷反應,正在啃噬他們的理智。
秦鄔童騎著糰子在廣場邊緣緩緩踱步,臉上雖沒什麼表情,但指節捏得發白。
剛才秦路南帶人搜查全城,回報的訊息讓他胸腔裡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看向環血部的人也無比厭惡。
幾乎每戶人家裏,都有盛放人血的陶罐。
後院的地窖裡,拴著一個個骨瘦如柴,眼神空洞的“血奴”。
那些人有些是俘虜,有些是從小部落擄來的平民,他們被像牲畜一樣養著,定期放血,供整個部族維持那種扭曲的嗜血渴望。
“畜生。”秦路北怒罵著,眼中血光幾乎要溢位來:“畜生部落,沒一個好東西!”
秦鄔童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把那些血奴都放了。給他們乾糧,讓他們儘快離去。”
“二林呢?”
“我在。”秦二林此刻從後山方向飛奔而來,氣喘籲籲,臉上卻一絲嚴肅。
“挖到了,跟阿皓哥說的一模一樣,那些蠱人,像種蘿蔔一樣,一排排插在後山地下。”
“有多少?”
“還沒全挖出來,但看那片地的規模,最少……數萬。”
數萬。
“果然如此。”秦鄔童眼前一亮:“阿皓說的沒錯,此地就是烈青最後的底牌。”
“需要毀掉嗎?”秦苗玫緩緩走來,抬手間一團玫紅色火焰出現在指尖。
在見到那些蠱人後,秦苗玫就幻想,若是岩牛部的人被抓,可能最終也會落到那般非人的下場。
秦鄔童雙眼微眯,片刻後緩緩道:“不,首先我們不清楚對蠱人進行傷害,是否會將其喚醒,其次……今夜如此多的看客,不能讓他們白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城牆上,雙眼冒著白光,眺望遠處的秦大川忽然一動,急忙走到秦鄔童身邊。
“佘達往這邊來了。”他聲音低沉,“三河那邊已經準備動手了。”
所有人聞言,皆是身子一緊。
秦三河的圖騰神通,若是毫無防備,所有人都逃不掉,堪比天災。
“這個……鄔童哥,咱咱們趕緊撤吧。”秦路北打了個冷戰,急忙道。
“得快點了,晚點來不及了。”秦伏步嗅了嗅鼻子,感覺空氣中彷彿都濕透了。
遠處的猴子看著周圍平日裏一個個冷峻無情的人,此刻都如臨大敵。不由十分好奇,那位秦三河到底有著何種可怕的能力。
秦鄔童點點頭,調轉虎頭,看向所有山海部戰士:“所有人撤出環血城。按原計劃,去西側高地集結。”
“那這些人呢?”秦路南指著廣場上的環血部平民。
秦鄔童冷冷瞥了一眼,沒有回答。
“走。”
山海部快速離去,離開那片黑沉沉的環血城。
環血部留守的二十九名血絡境、百名血芽境,全部戰死。
這個曾經的中型部落,今夜過後,將徹底淪為歷史。
環血城外。
秦懷芊正安靜地站在一塊岩石上,夜風吹動單薄的麻衣,似乎對城中的激戰毫不關心,側臉在月光下蒼白得像瓷器。
“你就不擔心?”
百裡勝走到她身邊,“我承認你們山海部的確有些實力,但我瞧你們沒有血沸境的戰士。”
百裡勝說到這,頓了頓:“若你同意為我部效力,我願出手助你。”
身後百裡壑聞言動作一頓,雙眸審視的打量了一番秦懷芊。
秦懷芊沒有回頭,聲音淡得像一縷煙:“百裡少主何必心急。好戲,才剛開場。”
“好戲?”百裡勝皺眉,“你指什麼?看著你們的人死在蠱人手裏?”
秦懷芊終於轉過頭,那雙淡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話音未落,城中突然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浪震得城外山林樹葉簌簌落下。
“山海!!!”
百裡勝猛然轉頭望向城牆,火光照耀下,那騎虎大漢率先走出,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出。
山海部……撤了?
“他們……怎麼走了?”百裡勝愕然。
遠處那些部落探子也騷動起來。
“山海部撤了?這就完了?”
“遺跡呢?說好的上古傳承呢?媽的,白蹲一晚上!”
“我看之前跑出一批人,看起來一個個麵色萎靡,氣血空虛的樣子?”
“嘶……環血部抓人吸血的事兒,原來是真的!”
“喪心病狂!難怪他們部落的人一個個眼睛都是紅的!”
議論聲嗡嗡響起,其中有人忽然道:“這山海部,不會是把遺跡的好處拿走了吧。”
同時,所有人都想到了這一點,看著山海部的背影,眼中充斥貪婪。
“先去環血城後山看看!”
一道道身影趁著夜色急聚後山。
秦懷芊也終於從岩石上躍下,拍了拍衣角的塵土。
“百裡少主。”她淡金色的眼眸直視著他,“是時候去後山看看了。”
“不過……需要找個高一些的地方。”
秦懷芊望著下方卡贊河中那批驚慌失措的魚群,又補充道:“要更高一點。”
鬼哭澗上遊三裡,一處河麵開闊的灣流。
秦三河獨自站在岸邊。
這位四兄弟裡的老三,不像秦大川那般穩重,也不如秦二林的謹慎,更沒有小弟秦小四的赤子之心。
他平日裏總是沉默寡言,喜歡一個人待著。
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秦皓會給他這種圖騰。
當時秦皓隻是笑道:“力量強弱不看心性,而是看你用他去做什麼。”
回憶起這幾年,在山海部中的點點滴滴。
秦三河眼中那份溫和裡,多了某種堅定如磐石的東西。
脫下外袍,露出精瘦卻線條分明的上身。
身上一道淡藍色的的圖騰紋路緩緩亮起,光芒柔和。
呼吸間,額骨隆起,兩支晶瑩如玉的鹿角破膚而出,分作四叉。
四肢變得修長有力,足踝處生出蹄狀結構。
麵板表麵覆蓋上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在夜色下泛著淡淡晶光。
《山海經·中山經》
有獸焉,其狀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諸。
見則其邑大水。
其性柔順,通曉百川之語。
角觸江河則波瀾興,足踏川澤則潮汐湧。
古之祈雨者,常刻其形於祭器,以通天地水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