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那十六眼中精光一閃,就是此時。
有獸焉名曰混沌。
其狀如羆而無爪,目隱於膚不可見,耳匿於毛不可聽,口裂如線不可說,腹若虛囊。
聲如雷鳴,行如旋風,所過之處,草木焦枯,山石崩裂。
晝伏夜出,以天地戾氣為食,善惡不分,是非不辨,故曰“混沌”。
立於灘塗上的秦那十六,抬起了手指,輕輕打了個響指。
“無想!”
一聲輕響,佘達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衰落下來。
視覺、聽覺、觸覺……好似所有感官在剎那間被剝奪了。
身體在下沉,可又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周圍是絕對的黑暗和死寂,意識像是被從軀殼裏抽離出來。
佘思剛被解開,便看見佘達被困,當即起身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狂奔。
他甚至沒有看身後佘達一眼,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逃!
父親是血沸境巔峰,自然能夠逃脫,我可不能再落到那群怪物手上了。
“混賬東西!”秦小四遙望逃跑的佘思,啐了一口,身影瞬間消失。
騶吾形態下的速度全開,五彩斑斕的毛髮閃爍光芒,像一道貼著地麵疾射的彩色閃電,幾個起落便爬上山穀,追上狂奔的佘思。
五指成爪扣住對方後頸,毫不留情地往回一摜。
砰!
佘思被重重摔回懸崖邊的空地上,他咳著血抬起頭,正對上秦小四那雙冰冷的血瞳。
“連親爹都能扔下就跑,”
秦小四蹲下身,眼中儘是鄙夷:“你們環血部的人,血果然是冷的。”
“求求你,別殺我——”
感受那殺氣,佘思嚇得肝膽破裂,急忙開口,但秦小四再沒給佘思機會。
下一瞬,秦小四已出現在佘思眼前,右手手掌如電刺出,頃刻洞穿佘思眉心。
等秦小四回到秦那十六身側,見佘達的狀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無想,山海部的所有人都體會過這一招,也是他們口中俗稱的小黑屋,那滋味簡直不是人受的。
整個人被扔進絕對的“無”裡,沒有光,沒有聲,沒有冷熱,連時間感都會錯亂。
聽部落裡的有人嘀咕,秦那十六為了磨礪這門兇險神通,連睡覺都讓自己沉在“無想”狀態裡。真是個瘋子。
秦小四眼中凶光一閃:“那十六哥,乾脆我現在摸過去,一刀結果了他!”
“不可!”
秦那十六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臉色白得嚇人,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此刻……他的五感雖被剝奪,但氣血本能仍在暴走……你隻要踏入他周身三丈,氣機牽引之下……他便會立刻就能掙脫!”
“那十六哥!”秦小四慌忙扶住他。
“別廢話。”秦那十六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看著周圍,佘達一旦掙脫,立馬走。”
秦小四點點頭,立即在警惕周圍護法。
但隨著秦那十六氣血迅速消耗,對佘達的控製越來越弱。
“再堅持一會……”秦那十六咬著牙,氣血流動,背上的混沌圖騰瘋狂閃爍。
但佘達如今畢竟是血沸境巔峰,又抓過了片刻,隻見周身氣血轟然炸開。
秦那十六嘴角噴出鮮血,佘達強行從無想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掙脫了!
可惜,還是太弱了。
秦那十六咬牙暗道,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麵前,隻困住了他不到半個時辰。
掙脫的佘達雙目赤紅如血,透骨環血蛇的虛影在他身後凝實到幾乎化作實質,蛇信吞吐間毒霧瀰漫。
目光鎖定那兩個身影,縱身飛躍,血色身影沖向虛弱的秦那十六。
“小輩……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秦那十六急忙道:“走!”
秦小四臉色一變,反手將秦那十六甩到背上,低喝聲中,周身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騶吾形態。
雙腿肌肉賁張變形,足踝反曲如豹,腳掌化為利爪深扣地麵。
脊椎延伸,一條斑斕長尾在身後展開。
伏低身形,四肢著地。
“踏雲追風!”
秦小四低聲喝出,霎時已化作一道五彩流光消失原地。
“轟!”
碎石飛濺,佘達已殺到原地,地麵塌陷出直徑三丈的深坑,抬頭死死盯著那道消失在河岸邊的光點。
“該死!!”
佘達怒罵,忽然想起不見兒子的蹤影,立即尋找,片刻後,便看見了臉上還殘留恐懼的佘思。
“我兒……我兒!”
佘達緩緩蹲下,手指顫抖著撫過佘思冰冷的額頭。
將佘思的屍體抱起,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咆哮。
“我佘達必屠盡你族!飲其血!食其肉!將你們所有人都煉成最低賤的蠱奴!!!”
環血城外五裡,百裡勝按著腰間長劍,身後站著三十名百裡部精銳。
“少主,已查明周圍至少有十幾家探子。”百裡壑迅速走來,那張疤臉上滿是凝重。
百裡勝對此毫無意外:“看來今晚此處還挺熱鬧。”
遠處的山林間星星點點的,都是來自各種小部落的探子。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既貪婪又畏懼,不敢靠太近,又捨不得離開。
畢竟那可是傳聞中的氏族遺跡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燃燒的城池上。
火光照亮了半片夜空,不時有渾身浴血的身影從城頭墜落,或者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從城內拋飛出來,在半空中就裂成幾塊。
“真殺進去了……”
百裡勝喃喃道,轉頭看向百裡壑:“壑叔,你當日遇到的那兩個神秘人……會不會就是他們的人?”
百裡壑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八成是。那種詭異的圖騰神通,還有那股子凶意,與那騎著老虎的大漢如出一轍。”
“這山海部,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荒古州何時出了這麼一支狠角色?”
百裡勝壓低聲音:“壑叔,你說環血部後山,真有那種叫‘蠱人’的怪物?”
提到這兩個字,百裡壑那張疤痕縱橫的臉明顯抽搐了一下,眼前又浮現出那天的畫麵。
“少主。”百裡壑聲音沙啞,“那蠱人著實怪異得很,若後山真有蠱人,這個山海部,恐怕要栽大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