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部與黃金部交界處,地表覆蓋著暗紅色的砂礫。
傳說這是上古時代那場大戰後,鮮血浸染土地形成的顏色,每逢陰雨天,沙礫中還會滲出淡淡的腥氣。
荒原兩側,兩支大軍如兩條洪荒巨獸對峙。
東側天元部四萬主力列陣,九千名的血紋戰士在前,氣血連成一片猩紅色的光暈。
後方是三萬餘戰士,披著皮甲,手持長矛戰斧。
中軍大帳前,烈長風身著暗青色重甲,甲冑為中品紋器攔雲甲。
但此刻烈長風的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隻因明明五日前便是約定的時間,北邊的百裡部卻無一人到場。
“百裡部的人呢?”
烈青也是緊縮眉頭,微微躬身:“父親,斥候回報,百裡部境內沒有任何軍隊調動的跡象。他們的三萬援軍……恐怕不會來了。”
“混賬!”烈長風腳下風渦驟然狂暴:“百裡舒原那條老蛇,竟敢耍我!”
原本計劃百裡部主攻黃金部正麵,天元部從側翼夾擊,事成之後瓜分黃金部三成領地,五成資源。
為此天元部甚至贈出十車流金礦,可現在,約定的時間已過數日,百裡部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烈長風目光掃過身側的曾經的天元四鬼,如今隻剩下三人,強壓怒火在一次爆發。
“列弘!烈烔那貨還沒有訊息?”
列弘陰冷的聲音響起:“族長,烈烔失蹤月餘,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烈烔那廢物不提也罷。”烈元洲甕聲甕氣地吼道,“老子一斧頭就能劈了黃金部三個戰將!打就是了,哪那麼多廢話!”
列弘冷冷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烈良則低聲開口:“族長黃金部兵力七萬,血紋戰士也是過萬,正麵硬拚黃金部……勝算不足四成。”
“黃金部守著禁地金鱗山,不可能全員盡出。”列弘分析道:“這場戰鬥隻要拖得夠久,他們自然會退兵。”
“行了。”烈長風煩躁地揮手:“已到此時,再想那些也無用,全力備戰。”
烈青低下頭,神色變幻,不知在想著什麼。
幾人氣氛凝重,就在這時,遠處黃金部的陣營中,突然傳來一陣洪亮的大笑聲。
那笑聲如同滾雷,轟隆隆碾過荒原,震得不少天元部普通戰兵耳膜生疼。
“哈哈哈烈老鬼,怎麼就你一個?百裡老蛇怎麼沒來啊!”
烈長風眼中寒光爆射,氣血流動,腳下風渦驟然膨脹,托著他衝天而起,直升到三十丈高空,遙遙望向黃金部陣營。
對麵中軍大帳前,一個光頭佝僂的老者正負手而立。
那老者身材矮小,臉上佈滿老年斑,看起來行將就木。但那雙眼睛卻亮如金燈,瞳孔深處氣血流淌。
正是黃金部族長,青峰。
三十年前就已踏入脫凡境巔峰的強者,圖騰“青金蝗”,戰爭停息後,青峰便閉關很少過問外事,傳聞已觸控到更高境界的門檻。
“對付你個死蟲子,我一人足矣!”烈長風聲音裹挾風勢,滾滾傳出。
青峰笑得前仰後合,佝僂的身子顫動著:“烈長風啊烈長風,要是十幾年前你說這話,我倒信你有幾分底氣,可如今……”
他笑聲驟停,眼中金芒大盛。
“瞧你這病入膏肓的樣子,一隻腳都踏進墳地了,還不老老實實躲起來?沒準能多活幾年!”
話音未落,青峰右腳輕輕一跺。
轟——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麵瞬間炸裂,數千根青金色的尖刺從地底暴射而出,尖刺形如蝗蟲口器,邊緣流轉著金屬寒光,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細。
銳金之氣衝天而起,朝著烈長風的方向衝天刺去,這正是青金蝗圖騰神通“金蝗破土”!
熾烈的庚金鋒芒撲麵而來,天元部前排戰兵隻覺麵板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紮刺。
那些專修肉身的血紋戰士尚能硬扛,普通戰兵則驚恐後退,不少人裸露的麵板已被無形的金氣割出血痕。
烈長風麵色不變,身在半空,體內氣血如大江奔湧,右拳緩緩後拉,拳鋒之上青色風旋急速凝聚。
“破!”
烈長風一拳揮出,拳鋒所過之處,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三丈的颶風柱轟然砸下。
颶風柱前竟凝成一個碩大無比的青色鬼頭,鬼頭七竅噴吐狂風,張口便是一股毀天滅地的氣爆。
鬼嘯颶風!
轟隆!
青金色尖刺與青色鬼頭在半空碰撞,狂暴的颶風將砂石、斷刺、氣流混作一團,在荒原上空形成一道直徑超過五十丈的混亂旋渦。
最終所有青金尖刺在距離烈長風十丈處全部崩碎,化作漫天金粉飄散。
而青色鬼頭也在這一擊後虛化消散。
青峰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老鬼,氣血虧空成這樣,還能接下我這五成力道的一招,不容易。”
烈長風緩緩收拳,周身氣血平復,衣袍無風自動:“放心,殺你足夠。”
“那就三日後,日出之時。”
青峰轉身,滿含殺意:“此地,決生死。”
烈長風冷哼一聲,甩袖落下,風渦散去時捲起漫天沙石,鬼嘯聲漸漸平息。
回到中軍大帳,烈青急忙迎上:“父親,百裡部還未到,此時兩方大戰折損兵力,擺明是要坐收漁利,我們真要開戰?”
“箭在弦上。”
烈長風調息著氣血,他也沒想到青峰這些年竟然還有長進,心中不得不重視起來。
“老蟲子既然親自出關,這一戰就避不開了。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三日後決戰。”說罷便進入大帳準備三日後大戰。
“……是。”烈青強忍住開口,見烈長風意已決,隻好低頭應道。
列弘和烈元洲各自回營調整狀態。
烈良則磨蹭到最後,見周圍隻剩烈青,才湊上前低聲道:“殿下,現在該如何?”
烈青望向遠處黃金部連綿的營火,臉色在火光映照下明明暗暗。
原本的計劃完美無缺,挑起戰爭,讓三方俱傷,自己以調停者身份介入,趁機吞併削弱的兩部,同時借戰爭之名,將父親手中的兵權逐步轉移到自己麾下。
可現在呢?
百裡部臨陣變卦,黃金部傾巢而出,天元部反而成了直麵鋒芒的那個。
烈喬戰死,彭左被殺,烈烔失蹤,短短兩個月,他的三顆棋子全沒了。
原本該是削弱敵人的戰爭,現在卻要讓天元部流乾自己的血。
“父親傷勢未愈,此戰勝負難料。”烈青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刀柄,“但……佘達那邊必須穩住。隻要蠱人還在,我們就還有翻盤的底牌。”
他轉身看向烈良,眼中重新燃起陰冷的火焰。
“傳信給佘達,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死守環血城,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後山。另外……”
他頓了頓,“告訴他,若三日後戰事不利,我會帶殘部退往環血城。屆時,我們需要蠱人軍隊開路,直接殺迴天元部奪權。”
烈良瞳孔微縮:“殿下要……”
“父親老了。”
烈青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冷得像刀,“若此戰他能勝,自然還是天元部的族長。若他敗了……天元部,絕對不能被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