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核心,宗府大殿內,氣氛壓抑得如暴風雨前的死寂。
烈長風此刻臉色鐵青,周身不受控製溢散出的熾熱氣血,將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混賬!”烈長風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由鐵木打造的堅硬桌案上!
那桌案,在他一掌之下,竟如同泥沙堆砌般,瞬間化作一地齏粉,木屑紛飛。
麵前一名負責軍情傳遞的屬下打了個哆嗦,一動都不敢動。
“黃金部的兵力,怎麼可能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我們後方出現?!溝穀天險是紙糊的嗎?!烈喬是幹什麼吃的!!”
烈長風的怒吼聲在大殿中回蕩,震得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下方的屬下聲音帶著哭腔,顫顫巍巍地回稟:“部…部長大人!我們…我們嘗試多次聯絡駐守溝穀的烈喬大人及其麾下黑甲衛,但…但至今沒有任何回應……應該是遭遇了,不測……”
“廢物!一群廢物!”
烈長風鬚髮皆張,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本以為那烈喬是個人才,可堪大用,這才將扼守要衝的重任交予他!沒想到竟是如此不堪造就的蠢材!壞我大事!”
猛地扭頭,看向站在下首左側,麵色有些陰晴不定的兒子烈青,強壓著怒氣問道:“烈青!我讓你派人快馬加鞭送往百裡部,邀百裡舒原共同出兵剿滅黃金部的信,送了沒有?!”
但此刻的烈青心根本不在這,對烈長風的問話充耳不聞。
在聽到烈喬已死,他心中百轉千回,眼神閃爍,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在他心頭。
前幾日,原本計劃中應該早已返回的烈烔,至今音訊全無,如同石沉大海。
如今,負責溝穀防務的烈喬也失去了聯絡,他可知道,那裏除了烈喬外,還有彭左那幫人……
這幾人,可都是他暗中培養,準備在關鍵時刻倚重的心腹力量,接連出事,這真的隻是巧合嗎?還是說,有一股他不知道的力量,在暗中針對他?
“烈青!”
烈長風見兒子竟在如此重要的議事時刻走神,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聲音陡然拔高。
“父…父親,孩兒在!”烈青猛地一個激靈,這才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急忙躬身回應。
烈長風目光如炬,審視著他:“大戰在即,你卻在此魂不守舍!怎麼,是畏懼那黃金部的青峰,還是覺得我天元部大勢已去?”
烈青心中一凜,知道父親最厭惡怯懦之人,連忙挺直腰板:“父親明鑒!孩兒絕非畏懼!隻是…隻是在思索為何溝穀會失守,黃金部不應該有多餘的兵力衝破孩兒補下的防守,一時入了神,請父親恕罪!”
烈長風見他反應尚可,臉色稍霽,冷哼一聲:“不管黃金部從哪裏調來的兵力,如今局勢有變,我決定,即日點齊兵馬,親自出征!你隨我一同前往前線!”
烈青聞言,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急忙道:“父親您的舊傷……前次閉關不是尚未痊癒?此時出征,恐有隱患啊!”
“無妨。”烈長風一擺手:“前些時日,我已通過南榮晟,購得幾味珍稀靈藥,雖不能根除,但足以將傷勢壓製數月。”
“哼,如今我與百裡舒原聯手,還對付不了一個青峰?這荒古州,也該換換主人了!”
見父親心意已決,烈青知道再勸無益,反而可能引來猜忌,隻得將心中的不安強行壓下,低頭應道:“是!孩兒遵命!願隨父親左右,踏平黃金部!”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兒!”
烈長風神情大悅,而烈青心中冷笑,若不是烈安死後,你何時正眼看過我。
從宗府出來,烈青快步回到自己住處,剛踏入書房,一道如同陰影般的身影便從角落無聲無息地浮現。
此人身材高瘦,臉上一道猙獰的傷疤從左額角一直劃到右下頜,如同蜈蚣爬附,為他平添了幾分凶戾之氣。
正是烈青最為倚重的心腹,佘達。
“殿下,宗府急召,可是前線出了大變故?”
烈青沉沉點頭,片刻後才將烈長風決定親自出征,並要他同行的命令說了出來。
佘達眼中精光一閃:“族長親自出手?”
烈青轉過身,臉色難看至極,聲音壓得更低:“不止如此。剛剛得到確切訊息,烈喬……死了,連同他麾下的黑甲衛,在溝穀全軍覆沒。”
佘達眉頭猛地一皺。
烈青繼續道:“而烈烔……至今未歸,音訊全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佘達沉默片刻,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眯了起來:“殿下的意思是……並非巧合?是有人在暗中針對我們?”
烈青臉上那邪魅的氣質此刻被濃鬱的陰霾所取代,眼神冰冷:“若是死了,一了百了倒也乾淨。我最擔心的是……萬一他沒死,落到了百裡部,或者是其他什麼人手裏……“
“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佘達立刻問道:“是否需要屬下立刻動身,去尋那烈烔?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烈青卻緩緩搖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不,現在局勢微妙,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你這一次無需同我一起,立刻去親自看守那些蠱人。它們,是我們現在最後的底牌,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溫度:“至於烈烔……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佘達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同情之色,心中甚至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意。
他本就是天性涼薄,唯利是圖之人,雖然同屬烈青麾下,但烈烔的存在,無疑會分走殿下更多的關注和資源。
若烈烔真的死了,對他而言,未來的好處隻會更多,他巴不得烈烔永遠消失纔好。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佘達應道。
烈青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的陰鷙稍減,轉而問道:“對了,上次給你的那株血髓妖花,你服用了嗎?效果如何?”
提到這個,佘達那疤痕縱橫的臉上,露出一絲帶著嗜血意味的笑容:“多謝殿下厚賜!屬下已於三日前服下,藥力磅礴,已完全煉化。屬下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困擾我多年的瓶頸已然鬆動,氣血更加凝練純粹。”
“相信用不了多久,屬下便能嘗試衝擊……那個境界了!”
“好!很好!這算是我最近收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了!”
烈青聞言,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切的期待:“你若能成功突破至脫凡境,眼前的這點困境又算得了什麼?局勢,未嘗不能徹底扭轉!屆時,這荒古州,才真正是我們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