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州,泣血原。
昔日豐茂的草場早已化為一片焦土,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數千名戰士如同兩股渾濁的潮水,在這片死亡之地廝殺已經持續了兩天兩夜。
天元部四鬼之一的烈良,身形如鬼魅般閃爍,周身纏繞著灰色的氣流,化作一道道淩厲的鬼爪,撕扯著周圍敵人。
“烈良!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黃金部十大血沸境強者之一的青陽怒喝一聲,青金蝗圖騰顯現,周身麵板泛起金屬般的青金色光澤,雙拳揮動,如同蝗群啃噬,不斷消磨著烈良的鬼爪。
震得烈良手臂發麻,不由心中暗罵,不愧是老牌血沸境,自己才顯紋十九道血紋,若不是另一邊還有百裡部糾纏,青陽不敢動用全力,讓百裡部有可乘之機,自己早就被擊敗了。
久戰不下,烈良心中焦躁,爆喝一聲,周身氣血沸騰,一道帶著淒厲鬼嘯的風刃憑空出現,撕裂大地,斬向青陽。
“烈風斬!”
青陽瞳孔一縮,不想硬接,青金蝗圖騰虛影在身後一閃,身形猛地向後彈射,速度激增,避開了風刃的核心。
但風刃的邊緣依舊掃中了他的左臂,那青金色的麵板瞬間被割裂。
幾乎同時,烈良也被青陽趁機轟出的一道凝實拳勁擊中胸口,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兩人身形踉蹌後退,眼中皆是一片赤紅與疲憊,死死盯著對方,卻都無力再發動致命的攻擊。
夕陽的餘暉終於徹底被地平線吞沒,黑暗籠罩大地。
如同約定好了一般,雙方陣營中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殘存的戰士們如同退潮般,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同伴的屍體,緩緩脫離接觸,退回各自的營地。
天元部營地,篝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麻木而疲憊的臉。
烈良一把扯下破爛不堪、沾滿暗紅血漬的外袍,露出下麵縱橫交錯的傷疤。
“糧食!糧食怎麼還沒運到?!”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著麵前的青稞餅,對著一名負責後勤的屬下厲聲喝問。
那屬下嚇得渾身一顫,匍匐在地:“回…回大人,十日前就從部族出發了,按路程計算,應該就…就這兩天……”
“還要兩天?!”
烈良怒火攻心,一腳將其踹飛出數米遠,“那你還他媽愣在這裏幹嘛?給我去找!帶一隊人,沿著補給線去接應!”
“是…是!”那屬下連滾帶爬地跑了。
“媽的!操!”
烈良喘著粗氣,胸口傷勢被牽動,讓他一陣齜牙咧嘴。
望向對麵黃金部營地隱約的火光,低聲咒罵:“該死的南榮晟,坐地起價,把糧食賣得比金子還貴!吸血的蠹蟲!”
戰爭持續三年,三大部落的儲備早已見底。
荒古州本就土地貧瘠,不宜耕作,戰亂更是讓糧食成了比血紋礦石還金貴的戰略物資。
南榮晟這胖子趁機壟斷了糧食貿易,向三家同時高價售賣,賺得盆滿缽滿。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發戰爭財,但礙於其背後龐大的南榮氏族,荒古州何人敢動手?
烈良強壓下怒火,扭頭看向另一名親信:“鬼影那幫廢物呢?有訊息傳來嗎?”
親信連忙回道:“回大人,鬼影匪團已按烈青殿下指令,前往溝穀設伏,阻攔黃金部可能派出的奇兵。”
烈良眼中寒光一閃,溝穀地勢險要,若被黃金部從此處突破,可直接威脅到天元部大後方,後果不堪設想。
“希望那群廢物能有點用,不枉烈青殿下暗中扶持他們這麼久……”
溝穀,如其名,兩側山崖陡峭,中間一條狹窄通道蜿蜒曲折,最寬處僅容數騎並行,昏暗而壓抑。
鬼影匪團上千號人,連同兩百名天元部戰士,正埋伏於此。
匪首彭左,如今雖已是血沸境,但圖騰“護心葵水蛙”的潛力已盡,修為再無寸進可能,此時臉上也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一陣略顯輕浮的腳步聲傳來,來人身穿天元部精緻皮甲的青年,麵容倨傲,眼神掃過彭左和金鐵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此人正是天元部新晉的血沸境強者,烈喬,憑藉部族資源和“天元烈風鬼”圖騰,年紀輕輕便躋身血沸境強者之列,被烈長風賜姓烈氏。
“彭左。”
烈喬開口,語氣淡漠,沒有一絲客套,“各處哨卡可都安排妥當了?可有發現黃金部斥候的蹤跡?”
彭左睜開眼,壓下心底泛起的不快,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烈喬大人放心,前後穀口,兩側山崖的製高點,都已安排了得力人手充當暗哨。一有風吹草動,立刻會發出訊號。”
“嗯。”
烈喬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算是回應,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或坐或臥,精神萎靡的匪徒,眉頭微蹙。
“盯緊點,別出了紕漏。若是放跑了黃金部的雜碎,壞了烈青殿下的大事,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語氣中的威脅毫不掩飾,說完,也不等彭左回應,彷彿多停留一刻都會玷汙他的身份般,轉身帶著兩名親衛徑直離開。
待烈喬消失在視線盡頭,金鐵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呸!什麼玩意兒!真他媽把自己當個人物了!要不是投了個好胎,他烈喬算個什麼東西?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彭左嘆了口氣,望著烈喬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少說兩句吧,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本以為落草為寇,能圖個逍遙自在,誰承想一時鬼迷心竅,想著借烈青的勢更進一步。
結果還是逃不過上戰場當炮灰,看人臉色的命,或許,我彭左天生就沒那個安生享福的運?
金鐵也是滿臉晦氣,狠狠扯了扯衣領,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渾身冒汗,粘膩不堪,忍不住罵道:“真他孃的邪了門了!這鬼天氣!剛立春,又是在半夜,山穀裡本該陰冷潮濕,怎麼悶熱得像三伏天的蒸籠?”
不僅是他,整個鬼影匪團的人都感到異常的疲憊和燥熱,不少人昏昏欲睡,精神渙散,連握著兵器的手都顯得有些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