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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超標了。
我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都彷彿涼透了。
我哆嗦著手,拚命將冷藏盒的卡扣重新死死壓緊。
我推開變形的車門,跌跌撞撞地衝出車廂。
距離醫院還有最後兩公裡,這段路是最繁華的商業街,車根本開不進去。
我隻能跑,拚了命地跑。
“王婷婷!你還跑!”
陳澤遠從計程車裡爬出來,看著我遠去的背影,氣急敗壞地大吼。
他索性掃了一輛路邊的共享電動車,擰著油門慢悠悠地跟在我旁邊。
我就像一個瘋子,光著腳在滿是石子的路麵上狂奔。
腳底板已經被磨破了,每跑一步都能踩出一個血印。
陳澤遠騎著車跟在我旁邊,居然還在舉著手機錄影。
“大家快看,我老婆跑得多快,簡直像在趕著去投胎。”
“你要是急著去奔喪,你早說啊。”
“你要是能跑到,今晚我媽就原地去世,給她也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
我死死咬住嘴唇,憋住想罵他的衝動。
我冇有力氣罵他,我連呼吸的力氣都要用來奔跑。
我必須把血清送到,我隻管送到。
二十分鐘後,我終於衝進了省第一醫院的急診大廳。
大廳裡人滿為患,六部電梯前排起了長龍。
樓層指示牌上顯示,重症監護室在二十樓。
我根本等不及,轉身衝向了安全通道。
陳澤遠停好電動車,悠哉遊哉地走進來。
他看著我跑向樓梯間,像看白癡一樣嘲笑出聲。
“二十樓你爬樓梯?你真以為自己是超人啊?”
“你要是能活著爬上去,我立刻給我媽選一塊風水最好的墓地!”
我充耳不聞,抱著盒子在樓梯上瘋狂攀爬。
肺部劇痛,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終於,我推開了二十樓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李主任正焦急地站在icu門口,滿頭大汗。
“送到了!血清送到了!”
我虛脫地跪倒在地上,雙手將冷藏盒高高舉起。
李主任一把搶過盒子,可是當他看到螢幕上的紅燈時,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溫度報警了!”
“最高溫度達到了十一攝氏度,持續了七分鐘!”
我崩潰地大哭起來,揪著自己的頭髮。
“對不起,路上出了車禍,蓋子被震開了。”
“李主任,還能用嗎?求求您救救她!”
李主任神色極其凝重,眼中滿是無奈與沉痛。
“血清蛋白已經開始變性,藥效至少折損了一半。”
“病人本身年紀就大,現在隻能死馬當活馬醫,加大劑量了。”
“但出現嚴重排異或者心臟驟停的風險,極高。”
護士推著搶救車飛奔進去。
icu沉重的大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
門頂上的搶救指示燈,亮起了刺眼的紅色。
我在走廊冰冷的地磚上坐下,雙手合十,拚命祈禱。
十分鐘後,叮的一聲。
電梯門慢悠悠地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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