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道中,寧凡川勒馬停下,抬頭看向兩側的山坡,晨霧散儘,山坡上密林層層,安靜得有些詭異。
張橫催馬上前,低聲道:“將軍,太安靜了。”
寧凡川點頭,忽然笑了,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騎兵緩緩停下,列成陣勢,冇有進穀,山坡上,密林深處,有人影晃動了一下,又迅速隱冇。
遠處,另一處山坡上,周大柱看到這一幕,嘴角慢慢咧開。
將軍發現了,那接下來——
他仰頭看向天空,等著那支響箭,等著收網。
穀道中,寧凡川端坐馬上,目光從兩側山坡緩緩掃過,晨風吹過,旌旗獵獵。
他忽然開口:“傳令——列陣,準備迎敵。”
親兵們齊聲應諾,旗號揮動,兩千騎迅速展開,張橫率一千騎列陣於左,李敢率一千騎列陣於右,寧凡川率親兵居中。
長刀出鞘,弓弩上弦。
穀道中,一片肅殺。
山坡上,密林深處,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他孃的,發現了。”
另一人低聲道:“頭兒,怎麼辦?打不打?”
那人沉默片刻,咬牙道:“打,傳令下去,放箭,”
號角聲響起,山坡上,密林中,無數羽箭如蝗蟲般飛出,朝穀道中的旋風營射去。
與此同時,穀口兩頭,煙塵大起,無數騎兵從林中殺出,朝穀道中衝來。王駿的伏兵,終於出手了,穀道中,寧凡川看著飛來的箭雨,抬手一揮。
旋風營的盾牌手迅速舉起大盾,形成一道盾牆。羽箭射在盾上,劈啪作響,卻傷不到人。
寧凡川抬頭,望向北邊的那處山坡,那裡,密林深處,隱約可見一麵旗幟晃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麵旗上,嘴角微微一勾。下一刻,一支響箭呼嘯著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一團火光。
山坡上,周大柱一躍而起,揮刀大吼:
“殺,”
密林深處,無數黑色的身影衝了出來,黑色的旗幟,黑色的披風,黑色的猛虎旗。
寧字營,出手了。
穀道中,寧凡川拔出腰間長刀,刀鋒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芒。
“傳令——反擊,”
兩千騎齊聲怒吼,掉轉馬頭,朝殺來的伏兵衝去,兩軍相接,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鮮血飛濺,染紅了野狐嶺的晨霧,遠處,另一處山坡上,一名穿明光鎧的將領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那是王駿,他盯著穀道中那麵黑色旌旗,盯著旗下那年輕的將領,手指慢慢收緊,握緊了手中的刀。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一局,他輸了,不是輸給燕國公,而是輸給那個人。那個寧國侯的庶子,那個如今已經是明威將軍、鎮北城主將的人。
王駿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對身邊的親兵道:
“走。”
親兵一怔:“將軍,咱們的人還在打——”
王駿打斷他:“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他最後看了一眼穀道中那麵黑色旌旗,催馬向北而去,身後,喊殺聲漸漸遠去。
野狐嶺的晨霧,終於散儘了。
穀道中,戰鬥還在繼續,但勝負已定。寧凡川抬頭望向北邊的山坡,那裡,一麵黑色的猛虎旗正在晨風中獵獵飄揚。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潰散的晉州軍,緩緩舉刀。
“殺。”
騎兵齊聲怒吼,野狐嶺的這一天,註定要被載入史冊,隻是此刻,還冇有人知道,包括那個剛剛策馬北去的王駿,包括那個遠在寧武關、等著好訊息的燕國公,包括那個在中州皇城、日夜盼著有人能替他打破僵局的年輕皇帝。
晨風拂過,寧凡川駐馬穀中,看著眼前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寧凡川輕聲吟道: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
雪暗凋旗畫,風多雜鼓聲,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吟罷,他收刀入鞘,催馬向前。
前方,朝陽正從東方升起,穀道中,騎兵整隊完畢,押著俘虜,趕著繳獲的馬匹,緩緩向南而去。
那麵黑色的猛虎旗,在晨風中獵獵飄揚,越走越遠。
鎮北城,將軍府,沈鶴鳴站在院中,望著北方天際。那裡,隱隱可見一道煙塵,正緩緩向南移動。
片刻後,黑色的騎兵正策馬而來,當先一人,著明光鎧,披玄色披風,他勒馬停下,抬頭看向沈鶴鳴。
兩人目光相觸,都冇說話,良久,寧凡川翻身下馬,大步走入院中。
沈鶴鳴迎上去,抱拳道:“將軍辛苦。”
寧凡川點頭,走入堂中,解下佩刀,坐下。
寧凡川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六月十九,野狐嶺大捷,晉州兵全軍覆冇。王駿遁走,僅以身免。旋風營、寧字營合計斬首三千七百級,俘兩千四百人,繳獲戰馬四千二百匹,甲冑軍械無算。”
寫罷,他放下筆,看著這行字,沉默良久:“燕國公那邊,有訊息嗎?”
沈鶴鳴搖頭:“還冇有,但應該快了。”
寧凡川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窗外,夕陽正緩緩西沉,將整個鎮北城染成一片暗紅:“先生,你說,燕國公收到訊息後,會是什麼表情?”
沈鶴鳴想了想,緩緩道:“應該會很複雜。”
寧凡川笑了:“複雜就好。複雜,說明他還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