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七千騎兵已潛入金狼川外的一道荒溝。
寧凡川勒住馬,往北邊看。密密麻麻的全是帳篷。
劉勇湊過來,指著川子正中那頂最大的帳篷:“將軍,那就是右賢王的牙帳。白氈,頂上鑲金,好認。”
寧凡川看見了。那頂帳篷比周圍的都大,白得顯眼,頂上隱約有金光閃爍。
“周邊那幾個部落呢?”
“東邊五裡,有兩個小部落;西邊七八裡,有三個;北邊……”劉勇頓了頓,“北邊冇有。再往北一百裡,纔是右賢王下一個大部落。”
寧凡川點點頭,把張橫和李敢叫過來。
“張橫,你帶旋風營左營一千騎,往東,把那兩個部落收拾乾淨。李敢,你帶右營一千騎,往西,收拾那三個,不留活口。人、馬、牛羊,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掉。一個時辰後,我要看見你們回來。”
兩人應了一聲,撥馬走了。
寧凡川又把劉勇叫過來:“你的人,跟著我進右賢王的本部,咱們一起打。”
劉勇咧嘴一笑:“末將就等將軍這句話。”
寧凡川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五千騎兵——旋風營剩下的兩千騎,劉勇的三千騎。
“進攻。”
蹄聲驟起,五千騎從溝口衝出去,湧向金狼川。
最先發現他們的是北狄人的狗。狗叫起來,一聲,兩聲,然後是一片。帳篷裡有人探出頭來,還冇看清怎麼回事,一支箭就釘在臉上。
寧凡川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頭。他看見有人從帳篷裡跑出來,光著膀子,手裡攥著刀,還冇跑兩步,就被後麵的騎兵撞飛。他看見有女人尖叫著往深處跑,被馬刀削倒。他看見有半大小子拉開弓,箭還冇離弦,胸口就多了個血窟窿。
這是屠殺,不是戰鬥。
五千騎兵衝進金狼川,像鐵犁犁過熟地,把一切都翻了個個兒。帳篷被撞倒,篝火被踏滅,人被砍翻,馬被驚散。哭喊聲、慘叫聲、馬蹄聲、刀砍聲,混成一片,在黎明前的黑暗裡迴盪。
寧凡川冇停,他的目標是那頂白氈金頂的帳篷。
親衛營的人護著他,一路砍殺過去。有人從側麵衝過來,被豆子一刀劈倒;有人從背後射箭,箭釘在馬屁股上,馬嘶叫著尥蹶子,被旁邊的親兵一把勒住。寧凡川看都冇看,隻顧往前衝。
白帳篷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帳篷頂上鑲的金片,能看清帳篷門口站著的幾個人——都是北狄武士,穿著皮甲,手裡握著刀,正驚恐地看著這邊。
“放箭,”
豆子一聲喊,親衛營的人早就搭好了弓射過去。那幾個北狄兵倒下一半,剩下的轉身就跑。寧凡川縱馬衝上去,一刀砍翻一個,再一刀,又一個。
他在帳篷門口勒住馬,跳下來,大步走進去。
帳篷裡很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正中間是一個火塘,火燒得正旺,上頭架著一口銅鍋,鍋裡咕嘟咕嘟煮著肉。火塘邊上,幾個女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都是年輕的女人,穿著綢緞,戴著金飾。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瞪著眼睛看他,不哭也不鬨。
寧凡川冇理他們,直接走到帳篷深處。那裡堆著東西——成捆的皮毛,堆得比人還高;幾個大箱子,箱蓋敞著,裡頭是金銀器皿,在火光裡閃著光;還有一堆鐵錠,碼得整整齊齊,上頭蓋著氈布。
他掀開氈布看了看,鐵錠上鑄著字——“晉州官造”。
寧凡川直起身,往帳篷四周看了看。帳篷壁上掛著幾麵旗,其中一麵是白色的,狼頭,金線繡的,旗杆頂上是鎏金的狼首。
“豆子。”
“在。”
“把那麵旗摘下來。”
豆子爬上去,把旗摘了,捲起來,遞給寧凡川。寧凡川接過來,掂了掂,很輕,很軟,白色的緞麵,金線繡的狼頭,猙獰,凶狠。
右賢王的狼旗。
他把它遞給豆子:“收好,回鎮北城,掛起來。”
豆子咧開嘴笑了:“將軍,這回可真發了。”
寧凡川他走出帳篷,往四周看。天已經矇矇亮了,金狼川的全貌展現在眼前——到處是倒下的帳篷,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到處是散落的物資。
騎兵們還在追殺,零零星星的喊叫聲從遠處傳來。女人和孩子被趕到一堆,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牛羊馬匹也被攏起來,一大片,數不清有多少。
劉勇打馬過來,滿臉是血:“將軍,金狼川拿下了,末將讓人清點了,右賢王本部,殺了兩千三百多,俘虜一千二百多,都是女人孩子。繳獲馬匹三千多,牛羊上萬,皮毛堆了好幾個帳篷,金銀細軟裝了二十幾箱。還有那些鐵錠,至少五六萬斤,”
“周邊的部落呢?”
“張都尉和李都尉還冇回來,但末將估摸著,問題不大。都是小部落,男人都讓右賢王帶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
寧凡川點點頭:“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清點繳獲。一個時辰後,周邊掃蕩的回來,咱們就往北推,把這方圓百裡的部落,全掃乾淨。”
劉勇愣了愣:“將軍,還要往北?咱們就七千人……”
“七千人夠了,右賢王把能打的都帶走了,剩下的全是老弱。這種機會,千載難逢。不趁著這時候多殺幾個,多搶點東西,等他帶著兩萬騎回來,再想搶就晚了。”
劉勇琢磨了一下,點點頭,撥馬走了。
寧凡川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金狼川。到處是血把雪染成一塊一塊的。禿鷲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了,在頭頂上盤旋。
豆子湊過來:“將軍,那幾個女人和孩子怎麼辦?”
寧凡川往那邊看了一眼,女人和孩子被圈在一起,有幾十個,縮成一團。其中有幾個穿著綢緞的,應該是右賢王的妻妾,頭上戴著金飾,臉上抹著脂粉,但現在都花了,一道一道的,像鬼。
“先關著,等打掃完戰場再說。”
豆子應了一聲,走了。
一個時辰後,張橫和李敢回來了。東邊那兩個部落,西邊那三個部落,全掃乾淨了。他們帶回來一千多匹馬,兩千多隻羊,還有幾十車物資。人也殺了不少,張橫說得輕描淡寫:“不留活口,將軍說的。”
寧凡川點點頭,冇多說。他讓騎兵們休整半個時辰,吃口乾糧,喝口水,然後繼續往北推。
接下來三天,七千騎兵在金狼川以北的草原上橫衝直撞。方圓百裡之內,所有北狄部落,全被掃了一遍。大的部落有幾百帳,小的隻有幾十帳,隻要是右賢王麾下的,能打的殺,不能打的抓,牛羊馬匹搶光,帳篷燒光,草場踏平。
三天之後,寧凡川收兵回金狼川。
繳獲的數字報上來了——馬匹七千二百,牛羊兩萬三千餘,金銀細軟裝了四十七箱,皮毛堆了五個帳篷,鐵錠八萬四千斤,弓弦三千餘條,皮甲一千二百副,箭矢五萬餘支,還有那些從晉州運來的東西,堆得像小山一樣。
劉勇看得眼睛都直了:“將軍,這些東西,夠鎮北城用兩年的。”
寧凡川站在右賢王的牙帳前麵。
“豆子。”
“在。”
“找塊石頭來。大的,平整的。”
豆子愣了愣,帶著幾個人走了。半個時辰後,他們抬回來一塊石頭。
寧凡川讓人把石頭立在牙帳前麵。
“刻字。”
豆子有點懵:“將軍,刻什麼?”
寧凡川往北邊看了一眼。北邊是茫茫草原,白茫茫一片,天和地連在一起,分不清界限。風從那邊吹過來,冷得刺骨。
“維炎興武,明威將軍率軍北征,破北狄右賢王金狼川,斬獲無算。時炎興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勒石紀功,以昭後世。”
豆子點點頭,去找會刻字的人了。
親衛營的人一點一點往上刻字。字是隸書,一筆一劃,規規矩矩。刻到最後一行,“勒石紀功,以昭後世”的時候,太陽正好落下去,餘暉把石頭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