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幾張被桐油浸得發亮的方桌,此時已坐了大半的食客。
眾人圍坐一桌,麵前皆是放著一隻瓷大碗,碗中羊湯白如,翠綠的蒜苗漂浮其上,隨著熱氣上下翻滾。
他放下碗,抹了一把上的油漬,目卻是神神地掃過同桌幾人。
漢子低了嗓門,筷子在空中虛點兩下:“我了個乖乖......那陣仗,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一名正掰著胡餅的老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嘿嘿一笑:“你是說天上?”
漢子來了勁,唾沫橫飛:“我當時還在街上送貨,親眼瞧見的,黑的一片,好似天都要塌下來了。”
旁邊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聞言輕哼一聲,放下手中的湯匙。
“平日裡在街上橫行霸道,走路不看道,吃飯不給錢,真當這大唐是他們自家的後花園?”
漢子一拍大,憤憤道:“前些日子,劉三哥不就是被那群人給打斷了?府都不敢管!”
漢子話鋒一轉,臉上出幾分快意,甚至還有些與有榮焉的自豪。
“是長公主殿下出手了?”
“正是!”
“我聽在鎮魔司當差的二舅姥爺說,昨兒個那一戰,嘖嘖嘖......”
“全殺了?”書生有些不敢置信。
漢子斬釘截鐵,手掌用力往下一揮,做個了劈砍的手勢:“一個沒留!”
雖不知曉那些外來人究竟是什麼境界,也不懂什麼道統不道統。
可就是這般有大本事的人,十幾號湊在一塊兒,竟是被長公主一人給宰了個乾凈。
“殺得好!”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王老頭!餅呢?再不上來湯都涼了!”
“來了來了!催魂呢!”
隻見一名頭發花白老漢,正忙得腳不沾地。
所謂的金銀夾,其實便是剛出爐的吊爐燒餅,中間剖開,夾上蒸得爛味的羊臉。
發好的死麪團子,在他手中好似有了靈。
搟麪杖一滾,薄片。
王老頭手腕一抖,將那麪皮捲起,再按扁。
最絕的還是那烤製的功夫。
手掌托著麵餅,往那燒得通紅的吊爐壁上一。
麵餅瞬間吸附在爐壁之上。
一濃鬱的焦香味便順著爐口飄散出來,勾得人饞蟲大。
手腕輕輕一挑。
他也不怕燙,直接手抓起一個,手中快刀一劃。
再從旁邊的鹵鍋裡,撈出一塊巍巍的羊臉,手起刀落,切薄片,一腦塞進餅裡。
“接著!”
漢子迫不及待地抓起燒餅,顧不得燙,狠狠咬了一大口。
漢子滿足地瞇起眼,長出一口熱氣。
他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其實隻要這燒餅還能吃進裡,這日子......就夠了......”
幾道影也沒個聲響,突兀地停在了這桌旁。
“老丈,還有座麼?來四碗湯,餅子管夠,切大塊些。”
正吃得滿流油的漢子,隻覺得背後被人撞了一下。
這一扭頭。
“臥槽啊......”
這一嗓子,把周圍正埋頭喝湯的食客都給驚著了。
這一驚一乍的。
可當順著那漢子呆滯的目瞧去。
隻見那幾步開外。
在後,杵著個鐵塔般的黑臉大漢。
顯然。
旁邊還跟著個形佝僂的老頭,穿著一不合時宜的長袍,兩崢嶸的龍角若若現。
簇擁著一位著玄的。
就那般靜靜地立著,不言不語。
到眾人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