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月初與劉沉並肩走出大殿,殿外刺眼,恍如隔世。
指揮使?
劉沉察覺到的異樣,側過頭,見臉上帶著幾分疑,便明白過來。
劉沉頓了頓,下意識地朝著四周看了看,確定無人之後,這才低了聲音。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薑月初翻了個白眼。
前純純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對於朝堂之上的事,如何清楚。
當今世道,可不堪比前世。
見不語,劉沉隻當預設了,便繼續道:“新皇登基,至今才將將一年,朝堂之上,自然免不了一番龍爭虎鬥。”
“可畢竟是在場裡混飯吃,樹靜而風不止,又如何能真的於外?”
話盡於此,已不必再說。
心中也對這方世界的皇權,有了新的認知。
若是未來自己坐上了那個位置,又能否保全自?
“嗯。”
劉沉又道:“你初升隊正,雖說本事不小,可咱們鎮魔司,到底還是看功績說話的地方,你的資歷尚淺,怕是不到什麼好差事,你第一次獨自帶隊,除了要小心妖魔,更記得要提防其他人人。”
劉沉攤了攤手,低了聲音:“如今局勢,新皇初立,這江湖之中,總有些心懷不滿,不服王化之輩。”
“若是真遇上什麼化解不了的風險,別猶豫,扭頭就跑。”
這話等於白說。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話有些多餘,劉沉臉上出一窘迫,不過還是繼續道:“當然,隻要你不是死得無聲無息,最多不出半月,司裡自會派人,替你把仇報了。”
相比於鎮魔司行事的狠辣,薑月初心中,倒是默默多長了個心眼。
...
還未進院,便察覺到裡頭的氣氛有些不對。
幾個昨日還圍著石桌吆五喝六的漢子,此刻都跟鵪鶉似的,各自在院裡找了塊地方待著。
院門口,一個穿著文吏服飾的年輕人正抱著一摞卷宗,焦急地等候著。
“薑隊正。”
“這是您隊下的差事。”
那文吏似乎知道剛升隊正,又是個子,忍不住多提點了一句:“薑隊正可是第一次帶隊出任務?”
“另外,司裡有規矩,斬殺妖魔後,若有餘力,盡量將屍首完整帶回,府庫會按妖等階,折算功勛與賞錢。”
薑月初點點頭,態度也是客氣。
文吏也不再多言,躬行了一禮,便抱著剩下的卷宗,匆匆離去。
所有人的目,都盯在薑月初手中那份卷宗上。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出差事。
但好奇歸好奇。
誰又敢出言詢問?
卷宗上的容,倒也簡單。
【已有不愚夫愚婦其蠱,上山供奉,聽其講經,不事生產,妖言眾,恐有大。】
薑月初看得眼皮一跳。
還他孃的講法?
不過,半步鳴骨......
看來,這趟差事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兇險。
“都看看吧。”
眾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第一個上前去拿。
“讓貧僧來,讓貧僧來!貧僧識字!”
當聽到黑熊、設壇講法時,院子裡已經響起了一片抑不住的嗤笑聲。
可當不戒唸到半步鳴骨境修為時,院子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半步鳴骨!
雖說在場幾人,劉珂等人,皆是半步鳴骨。
同境界下,妖魔的實力,遠遠不是武者能與之相比的。
一個漢子結結地開口,臉煞白,“這......這差事,是不是搞錯了?咱們這才剛......”
“怕個鳥!不就是頭熊瞎子麼?老子當年連......”
隻是梗著脖子,悶聲道:“乾就完了!”
便在此刻。
“簡直是豈有此理!”
隻見這胖大和尚滿臉悲憤,痛心疾首。
“不行!貧僧今日,定要替天行道,為我佛門清理門戶!”
薑月初也懶得跟這群人廢話,隻是淡淡地開口。
“乾糧,傷藥,兵,自己都備齊了,誰要是遲了......”
話音落下,不再多言,轉便走。
...
靠著水路,縣裡倒也算得上富庶。
可這幾日,縣裡的氣氛,卻有些不對勁。
“城西王屠戶家的婆娘,昨兒個半夜,捲了家裡所有的錢,跑了!”
“還能是哪?山上唄!”
鄰桌一個賬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茶杯,“這都這個月第幾起了?”
短褂漢子咂了咂,“王屠戶今兒個一早報了,在縣衙門口哭天搶地的,說他那婆娘是中了邪,被那頭熊瞎子給迷了心竅!”
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忍不住了一句,臉上帶著幾分狂熱,“大師說了,塵世皆苦,唯有皈依我佛,方能得大自在,離苦海!”
賬房先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個頭小子懂個屁!一頭畜生,也配談佛法?它要是真有本事,怎麼不把石頭變金子,分給城裡的窮人?”
年輕人漲紅了臉,“大師的法力,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我親眼見過,大師一掌,便能劈開山石!那等神威,不是佛法是什麼?”
“劈開山石......真的假的?”
“可......可它會講經啊!聽上山回來的人說,那黑熊大師盤坐在石頭上,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比縣裡廣濟寺的主持講得還好呢!”
“我那表弟媳婦,也在裡頭!家裡的娃兒發著高燒,不管不問,把家裡最後一點米都背上了山,說是供奉給大師,能求個福報!”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
隴右苦寒,天災人禍,從未斷絕。
可如今這念想,卻寄托在了一頭熊妖上,未免太過荒唐。📖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