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九塞侯果然被一眾兵卒簇擁著也過來了,不過他身邊的人也很少,隻有數十個親衛。
而且,九塞侯傷勢很重,身上其他的傷就不說了。
胸口位置,被一根長矛洞穿,口中血液流淌。
至今還有半截矛刃留在身體中。
麵如白紙一般。
眾人看到他後,當即上前道:“見過侯爺。”
九塞侯點點頭。
鄭通躊躇半響道:“侯爺,後方北蠻追兵一直不見停歇,咱們隊伍中實力強些的都身受重傷,我建議前往中軍,那裏距離我們最近。”
九塞侯冷冷瞥了他一眼:“見到雲都侯,你是可以活命,我們還能有命在嗎?”
此戰落敗,不管怎麽說,九塞侯都有責任。
數萬將士戰死,上層人物必定會拉出一個人來背鍋。
這九塞侯就是最好的背鍋俠了。
雲都侯作為絕對的勳侯,對上層的訊息自然是很清楚。
自己如果去了,大概率就一絲辯駁的機會都沒有了,雲都侯一聲令下,九塞侯怕是就要被梟首示眾。
對方作為主將,帶著陛下皇劍出征,在軍中擁有絕對權力。
所以,九塞侯不能去中軍,他現在的迴去,要親自麵聖,去爭一線生機。
鄭通麵色變了變。
然後抱拳道:“既然侯爺不願前往中軍,那我隻能先走一步,去拜見雲都侯了。”
在這種時候,他自然不會在跟著九塞侯被追殺。
“請便。”
九塞侯冷聲道。
接著,任由鄭通離開。
周紅菱等人,則依舊聚攏在九塞侯身邊。
此戰,這位邊侯,以及邊境將門,明顯已經成為了犧牲品。
“諸位,咱們盡快離開吧,否則不僅是北蠻軍隊,怕是雲都侯麾下的雲隱軍,用不了多久,也會追上來。”九塞虛弱聲音響起。
不過,緊接著又繼續道:“如果還有人想離開的話,我也不會反對,而且保證就算日後也沒有人追究。”
他辛苦一生,在血火中熬到現在這一步。
但是在這種頂級權力的傾軋下,隻是一夜間,就麵臨什麽都沒有的威脅。
這就是草根將領的悲哀,如果是勳侯的話,身後有家族撐腰,還有家族老祖保底,斷然沒有人敢這般算計。
看著這一切,此時的陸淵才真切感受到,上層的博弈到底有多狠。
不過,他現在作為一個小人物,如今可以做的,隻是觀望而已。
但就在他迴頭時,卻發現不少人都朝著自己看了過來,顯然如今還有餘力單獨離開的,也就隻有陸淵了,畢竟他沒有受傷,而且自己的手下也都保留了一些。
真的要離開的話,逃脫性命的機會很大。
陸淵似知道大家心中想什麽,隻是緊了緊自己的馬鞍,然後命令手下人保護幾位將領有序撤離。
看到如此一幕,不少人鬆了一口氣。
“那就走吧。”周銘喊了一聲,也上馬向前。
此次,他們周家多半也會受到牽連,雖然沒有九塞侯那麽倒黴,但被打壓是必定的。
陸淵點點頭,整頓人馬開始繼續前行。
周紅菱如今雖然單獨坐在一匹馬上,不過戰馬卻被陸淵在前麵牽著。
二人保持著很近的距離。
現在這支數百人的隊伍中,陸淵可以說是戰鬥力保持最完整的了。
其他人個個重傷,若是遇到敵人。
幾乎沒有多少戰鬥力。
接下來的時間裏,就是枯燥的趕路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走向何方,更沒想到來的時候,隻為了爭取些功勞,最後卻落得如此田地。
而這裏麵,隻有陸淵想的最少。
他官職低微,在如此的大戰中,就算敗了也根本就牽連不到他,反正隻要不斷賺取軍功就行,迴去便能兌換。
所以,他倒是踏實,除了趕路之外。
也在努力的提升著自己修為。
時間轉眼來到兩天後。
在這兩天裏,九塞侯等人的傷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是因為缺少藥物及時治療更嚴重了。
這天晚上,所有人正圍著篝火吃東西。
場中顯得很沉悶,因為突然加入的眾人,周賀所帶出來,本來足夠眾人返迴冰原塞城的糧食,隻兩天時間就完全用完了。
今天這是最後一頓,吃完就沒有了。
周紅菱靠在一塊石頭上,火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看著陸淵有氣無力的低聲道:“這支隊伍走出荒原的機會不大,你帶著沒受傷的離開吧。
兩天時間,足夠北蠻人探查出我們的行軍路線,應該快要追上來了,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這兩天裏,她曾偷偷勸說過陸淵數次。
“噠噠!”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名放出去的斥候奔行而來,剛剛靠近就下馬呼喊道:“北蠻人追上來了,人數大概三千。”
隨著他聲音落下。
“撲棱!”
陸淵當即起身。
朝著人群喊道:“沒有受傷的兄弟,跟我上!”
說完後,就在此時提起了戰刀。
青色的偃月刀,在月光下閃動光芒。
身後,片刻時間就聚攏了八百多人。
一個個舉著兵刃。
看到如此一幕,九塞侯苦笑道:“想不到,我縱橫戰場一生,一條性命會係在一個千夫長的身上。”
他自然心中明白,在這個時候,陸淵隻要保證周紅菱的安全,就算是帶著人丟下他們走了,也不會有任何事情。
因為,沒有了對方,他們這些受傷的將領,根本就走不出這茫茫荒野。
隻要迴去了,作為一個千夫長,將事情推到上級身上,沒有人會多說什麽。
畢竟,整個右翼都被打散了,什麽樣的結果,上麵的人都會接受的。
但對方留下來了。
這個人情可是欠大了。
而就在陸淵這邊,準備迎戰的時候。
此時大雍皇城,一座看似不起眼,內部卻異常奢華的莊園內。
一道身影在管家帶領下,步履匆匆的穿過亭台樓閣,朝著裏麵走去。
當來到後院時,管家停在一座幽靜小院外:“老爺,西塞侯求見。”
“讓他進來吧。”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響起。
院門也在同時被開啟。
跟隨在管家身後的西塞侯不敢怠慢,當即躬身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這位麵容粗獷,在戰場中冷酷鐵血的侯爵,在院內之人的麵前,卻連腰桿都挺不直。
因為他麵前的,是大雍上一任太尉,同樣是從草根崛起的,到如今這一步,走了整整百年。
他是朝中草根將領的代表,也是他們的魁首。
不過,饒是他驚豔一個時代,終究敵不過已將根係深埋在皇朝每一個角落的世家大族,如今已經不在朝堂。
隻是在皇城中頤養天年。
但依舊沒有人敢小看他的影響力。
“你有段日子沒有迴京了吧,這一次來是有事情?”老太尉聲音響起。
西關侯連忙道:“稟太尉,我是迴京述職的,不過剛剛得到一個訊息,不得不來攪擾您。”
說完後,就將一個玉簡呈了上去。
老太尉伸手接過,當厚重的真元灌注在玉簡中時,蒼白的眉毛擰在一起。
一雙眸子睜大,沒有了剛剛的渾濁,反而是迸射精芒。
滿頭白發隨意散落,此時不斷拂起。
“這些勳貴們過線了,如今就連邊侯的命都不放在眼中了嗎,誰給他們的膽子,為了自己利益坑害朝廷臣子。”
“嘩啦!”老太尉站起身來。
西關侯則連忙跪倒:“還請太尉給我們這些邊侯做主。”
“等著吧。”
粗糙且沙啞的聲音響起後。
老太尉衝著外麵道:“備車,我要進宮。”
顯然,這位大雍老臣準備去麵聖。
而九塞侯之所以執意要返迴大雍,也正是因為有這位老太尉在,所以才相信,自己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