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接話:「我恐怕無法隨行。從遺蹟中帶出的那本古籍,我已窮儘一切手段無法破譯。那文字,似乎隻有在迪亞蘭特一國的破譯師手中纔可能解開,他們精通古文秘語。」
「迪亞蘭特?」艾瑞克道,「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孤國?」
「正是。」艾琳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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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點了點頭:「那麼三位接下來的道路要暫時分開了。但我不希望你們就此失去聯絡。來人!」
隨著命令落下,侍者捧出一個精緻鐵籠,其中靜臥的三隻漆黑羽翼、碧眼如琉璃的小鴉。
「這是鏡羽鴉,來自北境雪林之巔,靈性非凡,能通達人意。」國王緩緩說道,「你隻需把書信輕輕係在它腳上,它便會自行飛往收信人那裡。」
烏鴉被遞至三人麵前。
第一隻落在艾瑞克的臂彎,黑羽輕抖,竟俯身親啄他的指節一兩下,像是少年軍中的某個頑皮夥伴。艾瑞克忍不住低笑,手掌微張,那隻烏鴉便貼著他的掌心,安心地立定。
第二隻落於莉婭肩頭,似對她體內流動的治癒氣息頗感親切,它發出一聲柔和的咕鳴,用喙梳理起她一縷被風擾亂的髮絲,彷彿也懂得安撫與照拂。
第三隻則是最為安靜的一隻,它振翅飛到艾琳麵前,凝視她良久,那對幽深的眼中似映出她心底隱秘的漣漪。艾琳伸出一根指節微涼的手指,烏鴉竟靜靜落下,用頸側輕輕蹭了蹭她的指腹。
宴席漸入暮色,燭火如星,映照著王座前方金紅交織的長桌。飲過第三輪蜜酒後,艾瑞克放下酒盞,神情肅然,終於開口:「陛下,」他語氣沉穩,卻藏不住那一絲藏於眉宇之間的急切,「我擔心,卡迪爾可能更換藏匿之所,我們若再拖延,隻怕將失此天賜之機。請明日一早即啟程,速行不怠。」
國王聞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頓。片刻沉思之後,他緩緩點頭,語聲低沉:「你的擔心確實有道理。」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鋒,同時拍了拍王座旁一位隨侍軍官的肩膀:「命令飛羽軍第二小隊在拂曉前集結,由蘭斯洛特親自率領,輔助艾瑞克清剿殘餘敵人,不得有誤。」
當晚,艾瑞克激動地翻來覆去睡不著,他這次一定要親手了結了卡迪爾。
清晨的天色仍灰暗未明,寒風從北方山脊的雪線吹來,捲起一道道低鳴的風聲。飛羽軍已於營地外整裝待命,披掛冰鋼戰甲,手執符文長槍,盔甲之上刻有伊瑟爾的飛鷹紋章,靜默如山林之影,肅殺如待發的雷霆。
艾瑞克緩步向外走去,披風在肩頭翻卷。走到半路,他伸手入懷,想取出地圖,手指卻觸到了一串不屬於他的玻璃瓶。
「嗯?」他低頭一看,竟是一整排整齊的小魔藥瓶,裝得滿滿噹噹。他抽出一瓶,瓶身貼著手寫的小字,字跡娟秀:「昏迷劑。」
他失笑,又抽出第二瓶:「隱身劑。」
每一瓶都有清晰標籤、功效說明,連緊急時刻的配伍都貼心寫上。那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是艾琳的。
艾瑞克沉默了片刻,將藥瓶一一放回衣內的暗袋。北風吹得他臉頰微涼,卻驅不散心頭那點溫熱。她總是那樣,從不多言,卻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已默默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蘭斯洛特走過來,看了他一眼:「你準備好了?」
艾瑞克點頭,目光從遠方雪嶺收回:「走吧,該出發了。」
眾人隨即啟程,馬蹄輕踏朝露,風披雲霞。幾日之內,一行人跋涉至北境之邊,風雪愈發淩厲,空氣中彷彿藏著鋒利的冰刃。終於,於第五日清晨,他們抵達了那處被遺棄的舊礦山。
入夜,十餘騎在峭壁下紮營,火堆將岩壁映成一片赤紅,驅散雪夜的寒意。
「這裡。」艾瑞克指著艾琳繪製的地圖,在火光中攤開道,「山崖底下有一條天然裂縫,外人很難察覺。那頭怪物就棲身在洞口附近,一旦封住此地,任何試圖潛入的人都無路可走。」
蘭斯洛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圖和周圍的山勢,沉聲說道:「地形狹窄,不能強攻。若驚動敵軍主力,他們很可能趁亂撤退。」
他抬頭看向艾瑞克,繼續道:「我的建議是,派兩人引誘怪物出洞,主力小隊從左右兩翼埋伏。等怪物現身後,用投矛困住它的肢體,再用符弩集中打擊頭部。你我負責主攻,趁它虛弱之時一擊斃命。」
艾瑞克點頭:「明白。我願擔任誘敵之人。」
「不行。」蘭斯洛特立刻搖頭,「你是奉王命而來,又是這次行動的關鍵所在,不能輕易涉險。我已選好兩名輕騎,他們擅長避敵,由他們引怪更為穩妥。你我居中策應,纔是正策。」
艾瑞克沉默片刻,終是點頭。他的眼裡倒映著火焰,戰意在其中悄然燃燒。
「那麼,」他說,「如果順利,明天破曉之前,我們就能把那怪物引出來。」
「天光未明,風勢最弱,也是它感知力最遲鈍的時候。」蘭斯洛特補充。
艾瑞克沉聲道:「就選明晨,斬斷那頭怪物,為我們開啟通路。」
薄霧纏繞山巔,天地間隻剩寒霜與風雪的低語。
飛羽軍第二小隊已悄然部署在山口下,十人分成三組,沿山壁呈弧形分佈,組成合圍之勢。弩箭早已上弦,每一支箭矢都刻有破魔銘文,能穿透厚重魔皮。眾人屏息靜伏,宛如岩石,隱入雪夜之間。
兩名輕騎悄無聲息地靠近山口。他們披著銀灰色的禦寒披風,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手中各持誘香石和震響符,專為引誘怪物出洞。
冇過多久,山洞深處傳來低沉的震動聲,像骨頭在互相摩擦,又像遠雷滾過山腹。緊接著,一股惡臭隨風襲來,令人作嘔。
地麵微微顫抖,那怪物終於現身。
它四肢著地,從黑暗中緩緩爬出。全身麵板如焦炭般緊貼骨架,彷彿曾被地獄之火焚燒,隻剩灼痛在體內翻騰。它冇有眼睛也冇有耳朵,嘴部卻裂開至兩頰,露出層層疊疊的利齒,喉嚨深處隱隱燃著幽綠色的光焰。
艾瑞克不由得屏住呼吸。他感覺彷彿有一隻無形之手從黑暗中探出,狠狠攫住了他的靈魂。
「別看它的嘴,看它的腳步。」蘭斯洛特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下一瞬,怪物驟然躍起,兩名輕騎早已預備,立刻拉開距離,同時將震響符擲向空中!
「現在!」蘭斯洛特大喝一聲。
伏擊小隊應聲而動,數支符弩如閃電般激射而出,精準命中怪物的肩胛與前腿。那怪物嘶鳴一聲,尖銳的聲波如利刃般撕裂空氣,前排士兵一時耳鳴欲裂。
「殺!」艾瑞克怒吼,長劍出鞘,劍光如閃電劈向山穀。他縱身躍起,白光一閃,一劍斬向怪物脊背!
蘭斯洛特緊隨其後,從側翼劈斬封住退路。
「壓住它!別讓它回洞!」艾瑞克再次大喝。
怪物劇烈掙紮,但傷口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化作鎖鏈般的魔力,將它死死釘在雪地中。
最終,艾瑞克長劍穿喉而入,一劍封喉。怪物掙紮片刻後,喉嚨深處傳出一聲低沉的哀嚎,像是某種遠古生物死前最後的咒罵。它的四肢猛然痙攣了一次,繼而轟然倒地,雪地因它的體重而塌陷出一道凹槽。
血液像熔岩般緩緩流出,竟非紅色,而是幽綠色的漿液,在雪地上冒起絲絲白霧,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艾瑞克喘著粗氣,長劍插入地麵支撐身體,雪花掠過他被血沫染紅的甲冑。蘭斯洛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裡帶著一絲欣慰,卻更帶著緊迫:
「乾得漂亮,但不能耽擱太久。」
艾瑞克點頭,將劍擦拭乾淨收入鞘中。他的目光越過怪物的屍體,看向那漆黑的山洞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