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踏入超市的雨夜,樹哥在貨架背後,撞見了戰爭最**的惡。
……
超市這種地方。
聽名字就知道物資會很豐富。
哪怕在戰亂中早就被無數人洗劫過,也依舊會有意外發現,樹哥隻需要弄到一點生食或者其他物品,就能極大改善避難所的窘迫。
是的,避難所現在相當窘迫。
前一天夜裡的寒流把暖爐裡的木頭燒得精光,室內溫度跌回了8℃,布魯諾著了涼,躺在床上咳得直不起身。
樹哥翻遍避難所,連半片藥片都沒找到。
僅存的一個罐頭在前一天中午就被吃光了,三個角色的飽食度全亮了刺眼的紅字,帕夫列的影象旁甚至出現了『極度飢餓』的提示。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沒辦法,再餓不能餓廚子。
馬可要出門搜刮,馬林要在家修建庇護所,就隻能苦一苦帕夫列了。
樹哥果斷選擇,搜刮超市!
超市的物資標註是『較為豐富』,而風險那一欄則是『未知』……樹哥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可能是滿地的食物和藥品,也可能是拿著槍的士兵,或是和自己一樣紅了眼的拾荒者。
但他沒得選。
再找不到藥和食物,馬可四人撐不過今晚。
載入結束,馬可出現在雨夜超市的外圍。
入眼是超市破敗的正門,半塊門板被掀翻掛在門框上,另一半被炸的粉碎,風卷著雨從破洞裡灌進去,地上是塑膠袋和過期的食物包裝,發出嘩啦啦聲響。
超市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從破掉的屋頂縫隙裡,偶爾漏下一束炮彈的火光,轉瞬又被黑暗吞沒。
樹哥雞賊的輕按移動,走一步停一下。
這是他發現的小技巧,可以把角色的聲音波紋縮成一個小點,最大程度的隱蔽自己,缺點就是比較廢時間。
樹哥操控著馬可走到超市的倉儲區。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動作都停住了。
就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不是風聲,不是炮聲,是一牆之隔的那頭,清晰傳來的男人粗糲的嗬斥聲,混著女孩壓低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那是一個穿著迷彩軍裝的士兵。
樹哥貼在貨架的側麵,連滑鼠都不敢再動一下,耳朵都快要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女孩哭聲太碎了,像一根細針,一下下的紮在他的心上。
「這是個好名字,配得上這幅漂亮的長相」
大兵腰間別著手槍,戲謔開口。
「……」女孩依舊跪在原地,看起來不知所措。
「在找什麼東西嗎?」
「我…我隻想要些食物」
「食物?可憐的姑娘,我可以施捨你一些」大兵說完,抽出匕首甩開步伐朝著女孩走去,嘴裡汙言穢語:
「跟我來吧,寶貝,我們吃完東西還可以樂嗬樂嗬」
「不,我不能……」
「如果你不想挨餓,就得乖乖聽我的話!」
趴在門外的樹哥當即就忍不下去了,他想了無數種可能,猜過可能有拾荒者之間的爭搶,甚至是拿著武器的士兵埋伏,但萬萬沒想到……
你特麼還是波赫民兵武裝!
你是個什麼民兵?
簡直就是土匪!土匪都不如!
穿著迷彩軍裝的大兵,把步槍斜挎在背上,腰間別著一個黑色的手槍,手裡拿著一柄匕首,正威脅對麵的女孩。
女孩看起來最多是個高中生,身上的薄外套被扯破了一個口子,懷裡抱著一個癟癟的破爛書包,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往下掉,嘴裡反覆念著: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不要食物了,不要了」
「現在給我進去,然後閉嘴!」
她的腳邊,散落著剛被打翻掉出來的東西,一個罐頭,一卷繃帶,還有一些糖和淨水。
就在大兵的手又往前伸了一點,女孩的哭聲忽然拔高,又被她死死憋了回去…夜晚的哭聲會引來狙擊手,或者大兵的同伴。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
「去你媽的!」
就見一個背著明顯大一號拾荒袋的壯漢,突然從大兵身後的陰影裡探出頭,抬手就是一撬棍,掄圓抽了下去。
〔背刺:潛行攻擊,高傷害〕
樹哥的心跳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手心的汗把滑鼠都打濕了。
不緊張不行啊,馬可現在頂著『悲傷』、『飢餓』、『疲勞』三個debuff,還沒有槍,也沒有防彈衣,一撬棍下去要是秒不掉這畜生,人家反手給你來一槍……
那可就真一屍四命了。
家裡那仨,也絕對活不過今晚。
可他要是走了,這女孩會怎麼樣?
雖然這個遊戲從開局就在教他,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標。
可這一刻,他第一次對這個規則產生了動搖。
如果活下去的代價,是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女孩毀掉,那他跟外麵那群拿著槍狙擊平民的畜生,有什麼區別?
老子今天還就聖母了!
當然,緊張是不可避免的,撬棍落下的瞬間,他沒有當英雄的爽感,隻有止不住的心顫。
砰~
那大兵用後腦勺頑強地阻攔了馬可的撬棍,在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過後,大兵身體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腰間的手槍『哐當』砸在牆壁上。
死寂。
女孩用力捂住嘴,手忙腳亂的整理好衣服,爬起來慌不擇路地逃走。
直播間彈幕長久的寂靜。
樹哥也沒有出聲。
隻是麻木的撿起地上的手槍和突擊步槍,還有20發子彈,又搜了大兵的屍體,找到一瓶酒。
從遊戲開局到現在,他都沒殺過人。
他經歷過有人趁著他夜晚外出搜刮物資的時候襲擊了他的避難所,捲走了不少的東西,還造成了留守在房子裡的人受傷。
他也經歷過,老實本分拾荒,被別人拿槍指著吼,就趕緊往家跑,偶爾提心弔膽偷點東西,避難所幾個人心情就開始低落,各種悲傷。
挨餓,生病,各種抱怨。
日子過得又窮又苦。
而他始終沒有動過手…剛才他的第一反應甚至不是掏出殺傷力更大的斧頭和鏟子。
可今晚,他是真的忍不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真實的戰爭遊戲。
士兵在戰爭中承擔殺人的職責,雙方士兵的廝殺不是簡單的正邪之分,這裡連最基本的秩序和法律都沒有,你跟他們談什麼道義?
塞族狙擊手,射殺平民取樂。
波赫民兵,更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戰爭中的平民是如此的卑微和廉價,作為平民,你隻會像畜生一樣毫無價值的死去。
能多活一天,都是命運的眷顧。
樹哥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螢幕裡的馬可也一直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就在天快亮的時候,樹哥才驚醒一樣,潦草的搜颳起物資。
三份生肉、五份蔬菜、兩個罐頭、兩卷繃帶、一瓶抗生素,八個木材,一件損壞的防彈背心,還有亂七八糟的元件和火藥彈殼……
馬可的15格揹包,被塞的滿滿當當。
換作五分鐘前,樹哥一定會為這些物資欣喜若狂。
可現在,隻覺得沉甸甸的,壓的人有點喘不過氣。
自從殺了人之後,日子似乎順利起來了。
手裡有槍,槍裡有子彈,藥品食物都不會缺,甚至還能奢侈的點上一根煙,倒上一杯酒細細品嘗。
可是樹哥卻感覺自己…十分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