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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他預想的一樣,這鍋巴炸得是相當到位,入口酥脆,不乾不硬,輕輕一咬就落在了舌尖,不會像有些鍋巴一樣硬得硌牙,其中還帶著些許鍋巴特有的焦香,吃起來著實讓人上癮。
上邊淋的湯汁就更妙了,入口是酸,細品是鹹,最後還有微微甜意,層次相當豐富,拿捏得很準。
嘗完鍋巴後,陳秋鶴又夾了一塊筍放入口中,微微眯起了眼睛,這筍雖然是鍋巴肉片中的輔料,但味道完全不顯得敷衍,反倒彆有一番滋味,吃起來是脆嫩鮮美,十分可口,還帶著一絲鮮筍特有的清香。
陳秋鶴微微點頭,在一道菜中,輔料也是相當重要的,能將輔料也做得好吃,足以見廚師的水平,隨即,他嚐了一塊肉片,這肉吃起來也相當不錯,肉質鮮嫩細膩,一看就醃製得十分到位。
陳秋鶴吃著這道味道正宗的鍋巴肉片,舊時的一些回憶就從他腦海中慢慢地翻湧了上來。
陳秋鶴一邊吃,一邊對著鏡頭說道:“我有一個親戚是四川人,加上我也在那邊待過一陣兒,所以聽過很多那邊的故事,包括四川隔壁鄰居重慶的故事。其實,鍋巴肉片這個菜,背後是有一個故事的,而這個故事,與那邊的曆史息息相關。”
周圍的食客們本來都在各自吃著各自的東西,但聽到陳秋鶴對著攝像機說的這番話後,都紛紛停下了筷子,好奇地轉過頭望向了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此時,雲喬已經將午市所有客人點的菜都炒完了,正脫下圍裙,從後廚走了出來,正好聽見陳秋鶴在對著鏡頭說的那番話,也不禁輕輕駐了足。
陳秋鶴自從做了up主,在麵對攝像頭說話時,就習慣打一些手勢,看上去有些小激動:“大家都知道,川菜裡頭很多都是融合菜,所謂融合菜,就是把天南地北各個地方的美味特色,用創新的方式,去融入本土的特色,進行一些新的改變,賦予一些新的味道,新的風味,新的生命。這個鍋巴肉片呢,就是一道典型的融合菜。而它的融合曆史,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就在這兒跟大家講講吧。”
雖然,陳秋鶴是對著自己攝像頭說這些的,但是旁邊的食客都已經停下了筷子,而淑芬和秀英,還有王嬸他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悄悄的站在了雲喬的身邊,聚精會神地聽著陳秋鶴說的話。
陳秋鶴繼續回憶著:“42年的時候吧,當時利國的轟炸機群‘砰’地一下子,就把東京給轟了。”陳秋鶴舔舔下唇,“然後我們的川菜大廚羅國榮,一下子就想起來重慶也曾被霓虹的飛機這樣子炸過,而且他的恩師還因為這個事兒受驚致死,內心瞬間五感交集,難以平靜,想著要製作一道菜來表達一下他的情緒,然後,就想到了這個鍋巴肉片。因為那個滋滋啦啦的聲音,就很像轟炸的聲音。”
陳秋鶴說到這裡,輕輕笑了兩下,很是感歎的說:“於是乎,羅大師在原本的鍋巴肉片這道菜上,把它給重新創製了一下,並且為它賦予了另一個名字——‘轟炸東京’,以這道先聲奪人的菜來鼓舞人心,當時,這道菜迅速地在整個重慶走紅了。在那之後,重慶的很多館子裡頭都有這個菜,不少人慕名來吃,我家裡人很喜歡,我也很喜歡。”
聽到這裡,食客們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這道鍋巴肉片在好看,好吃,好玩的背後,竟然還蘊藏著如此豐富的曆史意義!
瞬間,大家在看見桌上的鍋巴肉片時,內心都翻湧起了一種彆樣的情懷,不禁對曾經的英雄們肅然起敬。
同時,大家的思維也擴散得越來越遠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想當年,這片土地還是滿地狼藉,被人虎視眈眈地盯著,更老是被人欺負。
現如今,這裡卻已是一片欣欣向榮,各方麵都迅速的發展了起來,讓這個國家在走向繁榮的路上越來越快,可以稱得上是突飛猛進,漸漸地,竟然就已經冇有人敢在像當年那樣明目張膽地欺負了。
雲喬雖說並不是在這邊土生土長的人,但這裡對她而言,也約等於是029醃篤鮮(一)
春分過後,天氣終於逐漸轉暖了。冬天裡發白的陽光終於漸漸有了溫度,終日灰濛濛的天空終於變成了一片蔚藍。絲絲渺渺的白雲懸浮在碧藍的天空之中,與明媚的陽光一相映襯,早春氣息頓時顯露無疑。
此時路邊那些光禿禿黑漆漆的樹木,也產生了悄然的變化,枝椏上抽出了嫩綠的新芽,裝點著沉悶的樹乾,頓時將冬日裡的無趣與死寂一掃而空。
淑芬剛一走進店裡,便脫下了身上的外套丟到一邊,紅著臉蛋兒撇著嘴感歎道:“受不了受不了,哎呀最近是怎麼回事,天氣怎麼一下子就這麼熱了?”
秀英捂嘴輕笑,隨即抬手指了指日曆,看著她無奈地回答:“春天到了呀,現在正是氣溫不穩定的時候,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今天天氣預報都說了會很熱,你還穿這麼厚的大衣,能不熱嗎?”
現在是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就算是晴天,就算太陽是掛在高空的,也還是冷冷清清毫無溫度可言。現在就不一樣了,雖說現在大多數時候還是冷的,可氣溫偶爾還是會調皮一下,讓人走不了幾步就渾身發熱。
更彆說近年來地球越來越奇怪了,就算是冬天,也都不如以前冷了。
淑芬一臉驚訝,馬上把臉轉向秀英,問道:“不是吧,這就春天了?我老感覺纔剛過完年呢……”
王嬸正巧從外頭走進來,聽見她們的對話後,對著淑芬哼了一聲:“不聽話的死丫頭,我叫你彆穿那麼厚,你偏要穿那件,現在知道熱了吧?嘖,這衣服再好看,那也是冬天的衣服啊,你看今天街上誰穿這麼厚?”
淑芬身上穿的那件超厚實大衣是過年剛買的,還冇穿過幾次,目前正在新鮮勁兒上呢,哪裡肯讓它就此乖乖進衣櫃?
其實今天早上她看見天氣晴朗時,還在家嘟囔了幾句好熱來著。但為了漂亮,她還是選擇穿出來了,現在小心思被親媽直接揭穿,隻能以“哼”回敬了。
王嬸說完女兒,直接去了廚房,看著裡頭已經挽起了袖子的雲喬,問:“喬喬,這麼早就在忙?”
雲喬指著料理台上的筍,說:“菜場那邊送了一些雷筍過來,我先看看成色,等會午市結束,下午我做道新菜。春分剛過,現在的筍最是鮮嫩。”
王嬸點點頭:“確實,春天正好是吃筍的季節。我們老一輩的人還常說不時不食來著,意思就是指吃東西要應時令,按季節,什麼時候吃什麼東西。喬喬,咱們現在吃筍,那就是吃對了。”
竹筍雖然一年四季都有,但卻隻有春天和冬天兩個季節味道最佳。尤其是春筍,到了這個季節,筍都長得比較肥了,看上去外表潔白如玉,吃上去口感更是鮮嫩爽口,擁有著“菜王”的美譽。
還有人說,要是到了春天不吃筍,這一年就等於是錯過了最美好的東西,白過了。
王嬸說得頭頭是道,雲喬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了幾分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來做一道時令菜——醃篤鮮吧。要知道,這道菜最能代表春天的味道了。”
很湊巧,食光城與她現在所處的世界就像是一個平行空間一樣,許多風俗人情都相差無幾,在那邊,春天也有吃筍的習慣,王嬸說的她都懂。
像是醃篤鮮這個菜的做法,在食光城其實也是有的,隻是那邊不叫這個名字。這不重要,反正吃的都是春筍特有的那種鮮味。王嬸一說春天是吃筍的季節,雲喬就立馬想到了這道菜。
不過,說到醃篤鮮,最正宗的做法莫過於隻加鹹肉、鮮肉和火腿,配上大量的鮮筍來燜呢。而像有些人很愛加的萵筍以及百葉結等食材,其實是不太適合放在裡頭的。
鮮筍主要是吃個鮮甜的味兒,但這種鮮甜的味兒十分脆弱,極其容易被其他食物的味道所乾擾破壞。
萵筍自帶著點藥味,隻要將它一加進醃篤鮮中,就會馬上毀掉筍的鮮甜。
而百葉結一但久煮久泡,就會生出豆餿味,所以一般都是等到第二天第二頓熱湯喝的時候,再加進裡麵吃的,剛煮出來的湯特彆鮮甜,加了就不會讓筍湯變得不倫不類。
王嬸一聽到醃篤鮮這才,眼神都變了,一疊聲地說:“醃篤鮮!哎喲,這可不得了,我聽說這菜可貴了,大酒樓裡要賣好幾百一鍋!去年阿紅去了一趟滬市,回來跟我們說,他們上大酒樓時點了這個吃的,一整個鮮得不得了,也貴得不得了呢!”
路清笑笑,在一旁解釋道:“其實也不是都那麼貴的,醃篤鮮是江南名菜,很多人家裡都會做,豐儉由人。以前滬市人家裡做這道菜時,用的都是鹹肉和鮮肉的一些邊角料,且肥多瘦少,價格便宜,那樣的醃篤鮮不會花人太多錢。而大酒樓的自然是不一樣的。大酒樓名聲在外,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品牌效應再加上還用這個不少價格昂貴的材料,最後價格當然就比較貴了。”
王嬸咋舌道:“我不懂,反正她們去吃時,一鍋就花了好幾百塊。我是不太懂,這東西到底是用了什麼金貴的材料,纔敢開這個價啊?”
雲喬在食光城的時候,便是王嬸口中的那種大酒樓……裡麵的主廚。說起來,她當時做的醃篤鮮,要價隻高不低,比起這些大酒樓來,也是挺貴的。
現下見王嬸這麼驚訝,雲喬就笑了笑,回答她:“酒樓裡為了賣得上價格,大多是會用蹄膀和小排吊味道的,這些再加上吊鮮味用的火腿一塊兒算啊,成品當然就貴了。”
大酒樓畢竟是大酒樓,和凡事湊合湊合一下就行的家庭版肯定是不一樣的。
說完那些後,雲喬又解釋道:“不過,我們飯館定位中檔,蹄膀和小排就不用了。就算我們做得出來,來這兒吃飯的食客也不一定願意花錢買,最後隻會虧。我們就用最傳統的方法做好了,鹹肉加上鮮肉,配上最鮮嫩的雷筍,再用火腿吊出鮮味,也不差,都是正宗醃篤鮮的味道。”
說罷,雲喬拿起案板上的雷筍,笑道:“醃篤鮮中,筍纔是靈魂,等我做好了,你們嚐嚐就知道了。”
雲間客現在的生意越來越好了,基本上每天都是一開始營業,便會有客人上門。雲喬清點完剛送來的雷筍後,繁忙的午市便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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