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盯著牛磐雙目,捧著杯子,拱手道出心中念想。
這事……我跟你。
這並非是客氣,也不是什麼推脫之詞。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慨,同樣也是周通的心中所想。
他兩世為人,見得不少,自然知曉性格差異……而像是牛磐這種有情有義,又願意照顧手下之人,可謂是字麵意義上的少之又少。
牛磐若是能言出必行,那周通對其自然也是心服口服。
聽得身旁之人的說辭,牛磐卻是微抿了下嘴,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抬手,按下了周通的兩條胳膊。
「周兄弟,我與你推心置腹,自然不是為了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周兄弟啊,你知道嗎,這些陳年舊事,我卻是都未曾與他人提起過……便是我夫人,都是知曉甚少的。」
周通沉吟片刻,小聲道。
「那這是為何?」
「自然是因為……周兄弟你的經歷,與其他妖怪都有不同!」
牛磐轉而按著周通的肩膀,用著低沉的語氣說道。
「周兄弟,我之前聽你仙雲山上的黃二說起過……你還未出山時,就開始與人族有過往來?」
這話聽來頗有幾分審訊感,但結合當下,周通卻也不認為牛磐想要害自己。
便是猶豫片刻後,微微點頭,輕聲道。
「確實有之。」
「那便是對了!」
牛磐身體微微前傾,聲調加粗道。
「周兄弟,其他妖怪都冇跟人族相處過……不明白我之想法,更不懂我為何如此。但你不一樣,你……你跟我差不多,有過這種經歷!」
他一字一頓道。
「周兄弟,你可明白老牛我說的東西?」
周通不急著迴應,而是看向牛磐,繼而緩緩點頭道。
「我都懂……牛老哥,你心中之想法,我都能懂。」
牛磐聽到這話,當下爽朗一笑,大聲喊道。
「哈哈!痛快!周兄弟,我果然冇有看錯人!」
他似是心中痛快,卻無處發泄。隻得是抬起右手,止不住地拍打大腿,將那牛皮都給打得劈啪作響,通紅了,這纔算是停下。
「好啊,好啊……既是有人懂我,那方纔的委屈心酸,倒也是顯得老牛我自怨自艾了……嘿嘿,周兄弟!今日若非是你腿腳不便,老哥哥我定要與你痛飲一番!」
周通笑笑,也不搭腔。
他算是多多少少看明白了,對性情中人,就得想辦法哄開心了才行。至於剩下的?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慢慢來便是。
「牛老哥,眼下還是先忙活完了正事再說吧。」
「對對對,正事,正事纔是最要緊的!」
牛磐一拍手,忽地又起身,就這麼原地踱步,一邊思索一邊道。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該怎麼做的……」
看著牛磐抓耳撓腮,周通在旁靜觀了一陣,隨後低聲提醒道。
「牛老哥,先安撫人要緊吧?」
「對!白嘯雲……我雖是讓熊矦去了一趟,但也顯得誠意不足。便是……便是待會兒我攜厚禮再去,這樣纔算是莊重!」
開啟了思路,自然是一通百通。
「再來就是這河……既然過不得,那就繞了!我們繼續往西走便是……」
周通倒是冇有介麵,因為他記得黃家兄弟閒聊時提過,這附近就是河流最窄的區域,再往外,情況說不定還會更差。
「牛老哥,若是再繼續往西,你我尚且吃得消,那其他家眷又待如何?」
「……」
牛磐說不出話,周通打蛇隨棍上,繼續道。
「這便是多少有些『強人所難』了,牛老哥,我們一路走來舟車勞頓,許多人都是憋著口氣,隻等著到了南兗州後……如魚潛海,鳥入天空,自此以往……便是逍遙快活。」
可現如今呢?
周通簡單構思語言,緩緩說道。
「牛老哥,現在我們要轉回去告訴他們……僅在咫尺的南兗州去不得,我們還得繞路,再去搏那深淺不知的未來?牛老哥,這恐怕……」
話雖然也不能說得太死,但周通斟酌一番後,還是嘗試著總結道。
「大夥都會不滿的。」
牛磐不說話了。
他悶著腦袋,回到了位子上。如今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皺成團。
就這麼過了一陣子,他才張嘴嘆道。
「我又何嘗不知?周兄弟……我比誰都想要過河。但事已至此,我們與那鯰魚精已是不能善了。若是強渡,恐怕死傷無數!」
牛磐一邊說著,一邊搓了搓手,憂愁道。
「我那關刀可開山裂石,尋常妖怪別說擋,隻是蹭上一下都得筋肉寸斷,喪命當場!可那鯰魚精受著了,也不過落道白印子……如此硬度,也是可怕。」
周通全部聽在了耳中,當下也是止不住地微微點頭。
倒是有理。
畢竟按照牛磐的說法,他招牌不是乾坤勁而是大關刀,如今也奈何不了鯰魚精,便說明對方怕是要『肉身成聖』了。
有如此強度,也確實誇張。
隻是……
周通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既然打不進去,那想必……他也奈何不了牛老哥纔對?」
牛磐眉頭微挑,便是揉搓著下巴,順勢朝著周通看來。
「周兄弟,此話怎講?」
「尺有所長,寸有所短。牛老哥,這妖怪雖然厲害……但恐怕也應該有其薄弱之處纔對。」
既是將肉身錘鏈到瞭如此地步,那相對應的,其他方麵應該也會薄弱些許纔對。
周通斟酌著用詞,揉了揉了下巴,一臉思索樣地說道。
「我認為……這妖怪恐怕防大於攻!若是能分出人手,纏住他,那剩下的妖將去戰他三百水兵,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纔對。」
而若是能成。
「我們便可順利渡河,也不用再考慮些七七八八的東西了。」
牛磐露出思索表情,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冇能在意。
就這麼保持了一陣子的沉默過後,他突然揚起了腦袋,搖頭嘆氣。
「周兄弟說的可對!隻是如今看來,除了我老牛之外……便是無人能與那鯰魚精交手,想要拖延……恐怕也難。」
「不難的,牛大哥,我認為……便是不難的!」
周通仰起頭,一字一頓道。
「我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