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既是疼的,也是被嚇的。
他全然記不得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如今坐在原地,便是使勁地眨了眨眼。
倒是斷斷續續的念頭逐一浮現,緩緩拚湊,最後才扭曲成了周通最熟悉的形狀。
他……他記起來了。
孫家的事,江月的事,還有他已成精怪,又逃出生天了的事。
對了,劍……那把劍呢?
周通忽地抬手,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讀好書上,.超靠譜
原本被釘穿了的部位,此刻纏上了幾圈緊實的紗巾。周通抬手按了按……
雖是疼痛非凡,但他眉眼之間流露出來的,更多還是鬆口氣的模樣。
刃物被整個地拔去,傷勢也有處理。如今自己既然還能活著,想必也是正在癒合才對……
便是大難不死!
可……這又是誰幫的他?
周通抬頭張望了一圈,入目而來的屋子陳舊,與之前待過的孫家不可同日而語。
隻是雖破敗,但也算是整潔。
柴火堆在了角落,灶台包漿卻也整理乾淨,一張瘸腳木桌下墊著石塊,外頭穿堂風吹來,惹得桌台搖晃,讓上頭的破角瓷碗桌球響。
周通還在觀察,外頭傳來陣陣腳步。
他側過頭去,聽得一陣陣的笑聲由遠及近,直至有人推門而入。
碰!
大門被整個地推開。
三人魚貫而入,映入周通眼簾。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紮羊角辮的丫頭,她打扮算不得多光鮮,卻也是體麵。
她一馬當先沖在了前頭,進屋就撞見了角落起身的周通。
咦!
這丫頭抬手就朝著這邊指了過來。
「爹!娘!你們看吶,這白猴子醒了!」
聽到這動靜,周通心頭都是忍不住抽緊了三分多。
在孫家的遭遇讓他此刻對『人』可謂是敏感至極,便是一張嘴,四根長獠牙順勢呲出。
「嘎!」
丫頭被嚇了一跳,原本能見喜色的臉色煞白,直接躲到了另外兩人身後。
周通目光順勢轉了過去。
左側是個頭髮枯黃,打扮簡單的農婦。
她樣貌平平,這會兒看向周通的目光也是警惕。
右側則是個肩寬體闊的漢子……
他穿著粗布衣裳,打扮簡單。雙目倒是炯炯有神,一雙手垂放兩側,上頭可見一根根凸起的青筋,似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樣。
「醒了?倒是好事……梅兒,你帶著丫頭出去玩一會兒,很快就好。」
農婦抱起了地上的小丫頭,瞧瞧周通,看看自家漢子。似有千般話語在口,最後卻隻是說得一句『小心』。
「我曉得,你們儘管放心便是。」
二人遠去,周通卻也不太放心。他從稻草堆裡站起身,小心換著位置,梗著脖子向後張望。
他害怕那兩人實際另有所圖……
「那白猿,你該是能聽懂人話的才對?」
漢子笑得爽朗,瞧見了周通剛才那呲牙咧嘴的模樣,卻也不見害怕,反是大咧咧地扯過門口板凳,順勢坐下。
「我名喚朱雲富,本地獵戶……嗬嗬,說來你也記不住,便是隨口一提罷了。」
他看著周通那副警惕樣,沉吟一聲,似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你也不需這般警惕,若要害你,五日前動手便是,又何必拖延今日?」
「……」
周通沒回應,但在這會兒也不見繼續呲牙。
他這會兒抬手撫胸,刺痛感陣陣,讓周通也是打心眼裡贊同了對方的說辭。
若要取他性命,倒是的確不需這般的麻煩……隻是,他這次暈了過去,再醒來時竟是隔了五日之久?
『我怎麼睡得如此久?』
不吃不喝這些日子,他居然還能撐下來?
周通轉頭瞥向稻草堆中,那些個散亂在了地上的米糊映入眼簾,讓周通不禁微微皺眉。
這……
這人說的,也對……
姑且聽聽他究竟何意,也是無妨。
周通後退半步,順勢蹲坐了下去。自從他穿越成為猿猴之後,手上的本事倒是變得愈發靈活……
如今已是習慣了自己的身份。
「呀……」
不再是那沙啞而淩厲的警告聲,周通雖是依舊瞪著對方,但此刻態度也已緩和許多。
多少表現出了願意溝通下去的意願。
朱雲富將他反應看在眼中,咧嘴笑笑,順勢又道。
「我乃本地出身,自小上山打獵砍柴為生。十年前曾偶遇一隻傷了前腿的野鹿。
我本想將它射殺……那皮毛可是值錢。但沒想到那野鹿瞧見了我,居然屈膝跪了下來。
我驚覺奇異,便是沒能取它性命,反而替它包紮傷口,放了出去……」
周通對故事不感興趣。
但這個……有些不太一樣。
畢竟如今他代入的是妖怪視角,大致便能明白對方口中所言何物。
『他是碰到了跟我差不多的精怪……』
已通人性,卻未成妖。
知曉自己窮途末路,屈膝下跪懇求於人……如此也是無奈之舉,沒曾想居然真被放過了?
「自那之後,我每每上山都可得獵物。或是山雞野兔,或是黃獾鼠狼……
初時我隻覺得是自己運氣好,但某一日窺見山頭,瞥見一身影攢動。
我當時就明白,那便是我當日放過了得野鹿。」
朱雲富笑得單純,語氣如常。
「我便是覺得……它是來報恩的了。那日子持續了三年之久,再後上山,我也再也不見了野鹿的蹤影……
我打聽過許多同行之口,好些人都說,我是碰上了快要成妖的精怪。據說這些傢夥能通人性,最是聰明!
我饒了它們性命,這些傢夥懂得知恩圖報,便會加倍回饋於我。」
他說的興起,又是搖頭晃腦,最後頗為感慨地說道。
「一年前有僧人途徑村莊,正好來我家討水喝。當時我與他說起這事,那僧人笑得開心,便是提點我了一嘴。」
如此這般……
「便是結緣。」
緣……
周通囁嚅著這個字眼,目光微微緩和些許。
隻因這話……便是不假!
妖獸便是如何愚鈍不堪,卻也比某些人更懂情義二字。
若是真有性命相助在前,周通自然也能理解那野鹿的做法為何。
隻是那野鹿如今既是不見了蹤影……卻可能並非是修煉有成。
在周通看來,對方更有可能是遭了大難,就此落得殞命的下場……妖怪也好,精怪也罷,都得小心行事,不可張揚!
思緒至此,周通看向了朱雲富,而對方便是笑著向他問道。
「白猿,我看你神異非凡,應當也是如野鹿那般的聰慧才對。我之前救你性命,如今可有何報答?」
周通張了張嘴,好半天憋不出一個動靜來。
他……
他有什麼好報答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