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杜逸正斜倚在躺椅上,閉目曬著暖陽。
見李元興進來,他隨手一揮,一把木椅淩空而至,落在身旁。
「坐。」
李元興依言坐下,杜逸這才抬眼笑道:「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李元興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許久未見宗主,特來陪您說說話。」
杜逸屈指輕彈,一道法力輕輕點在他額頭。
「哎呦。」李元興下意識摸了摸。
「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吧,何事?」
李元興不再繞彎,從懷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遞上:「侄兒近日賺了些靈石,想為宗門略儘綿薄之力。」
他頓了頓,一本正經道:「這叫……宗門發展基金。」
「哈哈,你何時學會這些滑頭說辭了?」
杜逸朗聲一笑,並未去接那儲物袋。
李元興直接將袋子放在桌案上,起身繞到躺椅後,殷勤地為杜逸揉捏肩頭:「宗主,宗內近來的事,您應該也聽說了吧?晚輩與人合夥,做了點小生意。」
杜逸閉目享受著,緩緩開口:「知曉,頗有經商頭腦。你若能將這份心思多分幾分在修行上,境界早已更上一層。」
「嘿嘿,這都是陳鈞的主意。」李元興連忙順勢一提,想讓陳鈞在宗主心中多留幾分好感。
「嗯,此人我知道,不錯。」杜逸淡淡應道。
「宗主,那您看我們這事……」
杜逸嘴角微揚:「隻要對宗門有利,我便讚同。你們做得很好。」
「哈哈,多謝宗主!」
李元興頓時喜不自勝,捶背捏肩越發賣力。
一個時辰後,他才滿心歡喜地告辭離去。
院落重歸安靜。
杜逸緩緩睜開眼,目光望向遠方,輕聲自語:「陳鈞……確實不錯。隻是,你最好能把我的話聽進去。」
就在問道閣講道有條不紊、聲勢日隆之時,李元興又無意間丟擲一個能助人心境大漲的法子。
一眾內門弟子頓時眼睛發亮,紛紛圍上來追問。
李元興揹負雙手,故作從容道:「商王是我至交好友,大商之內,有一種『角色扮演』之法,可讓人身臨其境。
諸位可選擇官員、富商、百姓、醫者、匠人……種種身份,皆有專人安排指導,不必擔心無從入手。」
弟子們麵麵相覷,有人忍不住開口:「李師兄,這『角色扮演』究竟是何物?與修行有何關係?」
李元興清了清嗓子,將陳鈞教給他的那番話緩緩道出:
「諸位想想,我等修士常年閉關苦修,心境看似穩固,卻少了人間煙火氣。商王此法,是讓諸位暫棄修士身份,入凡塵百態走一遭——
或為官吏,體會民生疾苦;
或為商賈,歷經盈虧起落;
或為醫者,直麵生死別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愈發專注的神情:
「我爹常說,修行即修心。可心從何來?從經歷中來,從感悟中來。
諸位在宗門裡修行久了,可曾真正體會過凡人求而不得的執念?
這『角色扮演』,便是讓諸位以凡人之身,歷凡人之事,從而照見本心。」
台下一名弟子若有所思:「師兄的意思是……在幻境中體驗凡人生死?」
「非也非也。」
李元興擺手,「是真真切切入凡塵,以凡人之軀生活數日、數月。
商王會將一切安排妥當,安危無憂,隻需諸位全心投入角色即可。待歸來之時,那份體悟,遠勝十年枯坐。」
人群頓時竊竊私語,有人躍躍欲試,有人仍有疑慮。
「當然,此法新穎,諸位難免猜疑。」
李元興話鋒一轉,「我與商王據理力爭,他最終同意,免費給諸位一次體驗機會。」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譁然。
「免費體驗?」一名青衫弟子擠到前排,眼中精光爆閃,「李師兄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李元興拍了拍胸脯,語氣隨即沉了下來,「但有兩件事,我必須先說在前頭。」
「第一,角色扮演中會遇到種種境遇,包括羞辱、折辱、困頓、絕望,皆是角色本身該經歷之事。若無法接受,務必提前喊停,不可動用修為,不可傷害凡人。」
「第二,諸位在體悟心境時,已與凡人產生因果。若事後心生報復之念,請掂量清楚後果,是否要拿自己的道途、自己的未來,賭一時之氣。」
這是陳鈞特意交代的。
隻有等李元興威望登頂,他的話纔有分量,雲上宗弟子纔不敢在扮演時肆意妄為,傷及大商百姓。
果然,一聽這話,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弟子紛紛冷汗直流,連忙拱手:
「我等謹記李師兄教誨!」
「絕不敢胡來!」
李元興滿意點頭,看向一旁的素錦:
「接下來,由素錦姑娘與諸位細說詳情,報名之處,便是問道閣旁新建的九層高閣——萬相閣。」
素錦上前一步:「諸位雲上宗高徒,請。」
遠處,陳鈞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終於鬆了口氣。
至此,大商與雲上宗,已徹底綁在一起。
果然,半個月後,訊息傳來。
周邊諸國駐紮在邊境的軍隊,悄然撤退;
連一向強橫的大山國王室,也派人前來求見。
陳鈞沉吟片刻:「讓他進來。」
陳天雲躬身退下。
這段時間,陳鈞並未返回宗門,一直留在大商,處理朝政,穩固大局。
「商王,許久未見了。」
一名白髮老者緩步走入殿中,正是大山國內閣首輔,朝柏。
見到這位老友,陳鈞起身,輕聲一嘆:「老友,許久未見。」
朝柏望著恢復年輕、意氣風發的陳鈞,也不勝唏噓:「當年你我相識,你還是少年郎,如今已是一國之主,風采更勝往昔。老夫卻是垂垂老矣,時日無多了。」
陳鈞引他入座,親自斟茶:「首輔說笑了,以大山國的底蘊,延壽丹藥,總不會缺。」
朝柏接過茶杯,渾濁眼底掠過一絲失落:「老了。一日不突破鏈氣境,再多丹藥,也隻是浪費。」
「倒是你,竟能在百歲之年踏入鏈氣,壽元突破三百,實在讓人艷羨。」
陳鈞放下茶杯,語氣平淡:「相識多年,你不妨開門見山。石鵬飛讓你帶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