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會天殿，李元興看著陳鈞，猶豫片刻問道：「這樣子換回來，就不怕穿幫嗎？」
「放心。」陳鈞笑道，「不過是五天的日常瑣事，凡人記憶本就有模糊之處，再加上催眠術輔助，被髮現的概率微乎其微。」
李元興心中仍有幾分眷念，下意識摸向儲物戒：「這家人待我極好，我想留些丹藥給他們，也算報答……」
「不可。」
陳鈞抬手阻止，「該給的報酬，我大商會通過減免賦稅、暗中接濟的方式潛移默化贈與。
你突然拿出丹藥，非但不是恩惠，反而會打破他們平靜的生活，甚至可能引來覬覦，徒增禍端。」
李元興聞言，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他看向陳鈞，神色鄭重，真心實意道：「大哥，這次我是真服了你。竟能想到如此精妙的體驗方法，比我外出遊歷數年還有用。」
陳鈞坦然接受他的讚譽，笑問道：「你可知，為何這體驗效果如此之好？」
李元興搖頭，眼中滿是疑惑。
「普通凡人壽命不過百年，他們的人生節奏遠比修士快得多。」
陳鈞緩緩道，「兒時求學，少時成家，壯時立業，暮年含飴弄孫，一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可修士動輒閉關數年，一次打坐便可能錯過凡人的半生光陰，根本無法體會這種時光緊迫感。」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這五日，親歷了凡人從晨起到暮歸的完整迴圈，看他們為一餐一飯奔波，為一家團圓欣喜，為子女前程牽掛。
這種真實的情感衝擊與時光壓力，是任何幻境都無法複製的。」
李元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低沉了幾分：「確實。在宗門時，我總覺得時間充裕，今日不成還有明日，明日不成還有來年。
可趙家父母眼角的皺紋，姐姐們離開孃家的不捨，還有他們對我這個老麼的牽掛……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與宗門裡師兄弟間的關係，截然不同。」
「正是此理。」
陳鈞起身，引著他往城中走去，「修士求長生，往往視凡俗情感為羈絆，殊不知七情六慾皆是打磨道心的磨刀石。
你今日為趙家父母的一頓熱飯感動，明日或許就能理解，為何有些修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不是愚蠢，是執念，也是道心的根基。」
二人走出王宮，行至一處茶樓，選了二樓雅間憑窗而坐。
樓下街市熙熙攘攘，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接下來幾日，你可想換個身份試試？」
陳鈞斟了杯茶推過去，「商賈、官吏、甚至……將死之人。」
李元興眼露疑惑：「將死之人？」
「凡人最懼者，無非生死。」
陳鈞的目光落在樓下一位佝僂老者身上。
那老人正顫巍巍地數著靈石，要買一副簡易棺木。
「修士修為越高，越容易看淡他人生死，以至於忘記了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我大商有法，可讓體驗者代入重疾纏身的老人，感受生命最後的煎熬。」
李元興沉默良久，語氣複雜：「大哥，你這大商……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手段？」
「不多，剛好夠用。」
陳鈞笑了笑，話鋒一轉，「你可知，我為何要請煉神境講道？」
「願聞其詳。」
「雲上宗七百八十四名內門弟子，每年為宗門繳納的供奉，折算成靈石約莫五百萬枚中品靈石。」
陳鈞蘸著茶水在桌上寫畫，「這些靈石流轉於宗門庫房、功德堂、十大仙城之間，最終落入誰手？長老們要修行，親傳弟子要資源，層層盤剝下來，那六百多名普通內門弟子能真正拿到手的，十不存一。」
李元興皺眉：「宗門規矩向來如此……」
「規矩是人定的。」
陳鈞打斷他，「我大商雖小，卻能給他們一條新路。二十枚中品靈石聽一次化神境講道，看似不菲，卻比他們在宗門裡求爺爺告奶奶、看人臉色要劃算得多。更重要的是——」
他壓低聲音，「這些靈石，會實實在在地落入宗門長老的口袋，而非經過層層剋扣。」
李元興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他的深意：「你想用靈石打動宗內長老？」
陳鈞點了點頭：「我後來思量過，與其外請旁人，不如請我們雲上宗自己的長老。」
「而且宗門長老也是人，也要修行。」
陳鈞意味深長道，「他們為何經常外出遊歷？不是貪玩，是窮。
煉神境修士每日消耗的靈石數以千計，光靠宗門那點月俸，想要突破一層，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可宗門若知曉此事……」
「知曉又如何？」
陳鈞笑了笑，「我請的是長老，教的是弟子，一冇偷二冇搶，不過是讓資源流轉得更順暢些。」
「可這麼做，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李元興皺眉看向陳鈞，他從不相信有人會毫無私利地做這種事。
陳鈞指向樓下熱鬨的街市：「這些弟子來我大商聽課，總得住店、吃飯、買些凡俗小物件吧？
一來二去，靈石便會流到大商百姓手中。
百姓有錢，稅賦就足；稅賦足，大商國運便盛；國運盛，我這國主之位，自然也就穩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體驗『角色扮演』，也是要收費的。」
李元興怔怔看了他半晌，終是長嘆一聲：「大哥這一手，可謂三方得利。長老得了靈石，弟子得了指點，而你……」
「人心。」
陳鈞平靜接過話頭，「我大商依附宗門發展，必須與宗內眾人打好關係。
那些內門弟子，未來多半會成為長老；而這些長老即便不能明著庇護大商，隻要不對我大商出手，便是萬幸。」
李元興這才徹底看懂陳鈞的謀算。
看似是做生意，實則是在布一張大局，用利益將各方勢力悄悄綁在一起。
「所以，第一件事，便要勞煩二弟你主持。」
陳鈞直視他，「至於第二件事，角色扮演的收益，我願分你兩成。」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