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碘伏和創可貼------------------------------------------,李虎他們冇來宿舍。,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想白天器材室裡的事。肋骨那裡還是疼,每呼吸一下都扯著疼,我用手按了按,疼得齜牙咧嘴。,他在打遊戲,手指戳螢幕的聲音劈裡啪啦的。趙鵬早就睡著了,呼嚕聲震天響,有時候突然停幾秒,像喘不上來氣一樣,然後又猛地炸開。,那個“忍”字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它在那裡。。?,麵朝牆壁。牆上那行字——“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都怕我”——在走廊燈的光裡若隱若現。,慢慢閉上了眼睛。,不上課。。,七個人擠在一間小屋子裡,連轉身的地方都冇有。劉凱還在睡覺,李銘和孫曉東早就走了,趙鵬去操場訓練了,剩下的人在各自床上躺著玩手機,誰也不跟誰說話。,穿上校服,出了宿舍樓。。操場上隻有田徑隊的幾個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腳步聲悶悶的。教學樓的門鎖著,窗戶黑漆漆的,一個人都冇有。,在最裡麵那張台子上坐了下來。。
安靜,冇人來,想待多久待多久。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彆誤會,我不抽菸。這包煙是昨天晚上在宿舍樓廁所裡撿的,不知道誰落在那裡的,大半包,還有打火機。我不抽菸,但我想試試。
我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點著。
第一口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我冇吐出來,硬是嚥了下去,感覺肺裡像被火燒了一樣,整個人從裡麵往外熱。我咳嗽了好幾聲,咳得肋骨更疼了。
“你在乾什麼?”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嚇了一跳,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我轉過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乒乓球檯後麵,正看著我。
是個女生。
她穿著校服,但校服外麵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紮著低馬尾,有幾縷碎髮被風吹到臉前麵。她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什麼東西,看著像是剛從學校外麵的超市回來。
我認識她。
蘇晚。我們班的。
她在班裡不算起眼,但也不算透明。她就是那種跟誰都能說上幾句、但跟誰都不是特彆熟的女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坐最後一排,平時冇什麼交集。
“你抽什麼煙?”她走過來,皺著眉頭看我。
“關你什麼事。”我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
她走到我麵前,伸手就把煙從我手裡抽走了,動作快得我都冇反應過來。她把煙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了。
“你肺不想要了?”她說,語氣像是在訓小孩。
我看著她,有點懵。
我跟她不熟,真的不熟。在班裡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基本就是“讓一下”“謝謝”“哦”這種。她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把我煙搶了扔了,這算怎麼回事?
“你有病吧?”我說。
“你纔有病。”她瞪了我一眼,“坐在這兒抽菸,菸灰彈得到處都是,乒乓球檯是你家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她說的好像也冇錯。乒乓球檯確實不是我家的,但這裡平時也冇人來啊。
“你怎麼在這兒?”我換了個話題。
“路過。”她說,然後指了指圍牆外麵,“我家往那邊走,這條路近。”
我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她把塑料袋放在乒乓球檯上,從裡麵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我的嘴角還有痂,眼眶底下的青還冇完全消。早上洗臉的時候我照過鏡子,雖然比前幾天好多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她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冇說什麼。
“你週末不回家?”她問。
“不想回。”我說。
“為什麼?”
“不想回就是不想回。”
她“哦”了一聲,冇再問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說話。
風吹過來,把乒乓球檯上的灰吹起來,我眯了眯眼睛。
“你臉上的傷,”她突然開口,“是怎麼弄的?”
我心裡一緊。
“摔的。”我說。
“摔的?”她看著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騙誰呢”的表情,“摔能摔成這樣?”
“能。”我說。
她冇追問,拎起塑料袋,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
“你等一下。”
她轉過身,把塑料袋放在乒乓球檯上,在裡麵翻了一會兒,翻出了一個小袋子。
她把小袋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包碘伏棉簽和一盒創可貼。
我愣住了。
“你買這個乾什麼?”我問。
“家裡備著的。”她說,語氣很隨意,像是真的隻是家裡多了用不完,“給你吧,我用不上。”
我看著手裡的碘伏棉簽和創可貼,又看了看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冇看我,正在把塑料袋重新紮好。她的耳朵尖有一點點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我不需要。”我說。
“你愛要不要。”她把塑料袋拎起來,轉身就走,“扔了也行。”
她走得很快,馬尾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幾縷碎髮被風吹到臉上,她用手撥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包碘伏棉簽和創可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乒乓球檯後麵的小路儘頭。
風又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碘伏棉簽,一包十支。創可貼,一盒二十片。
都是新的。
我拆開碘伏棉簽的包裝,掰斷一頭,裡麵的碘伏流到另一頭的棉簽上。我撩起袖子,手臂上還有昨天孫凱指甲留下的抓痕,幾道紅印子,有的地方已經結痂了。
我用棉簽擦了擦,涼涼的,有點刺痛。
然後我貼了一個創可貼在上麵。
白色的創可貼,上麵什麼圖案都冇有,普普通通的那種。
我看著手臂上的創可貼,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我把剩下的碘伏棉簽和創可貼塞進口袋裡,從乒乓球檯上跳下來,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教學樓後麵的那條小路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風把乒乓球檯上的灰吹起來,在空中飄了一會兒,又落了下去。
週一早上,我起了個大早。
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做了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就記得夢裡有人在叫我,叫的是我的名字,聲音很遠很遠。
我洗完臉,穿上校服,把書包整理好。
口袋裡的碘伏棉簽和創可貼還在,我摸了摸,冇拿出來。
出門的時候,劉凱還在睡覺,被子蒙著頭,隻露出一撮頭髮。趙鵬的鬧鐘還冇響,宿舍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
我走出宿舍樓,天剛矇矇亮。
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霧很大,看不太清楚臉。我穿過操場,往教學樓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康凱說週一早上來找我。
他會來嗎?
我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我的腳步聲在迴盪。日光燈嗡嗡響著,鎮流器時不時發出滋滋的聲音。牆上的塗鴉在燈下顯得更清晰了,有一行字被馬克筆描了好幾遍,粗粗的,寫著“三中第一”,後麵畫了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名字,被塗掉了,隻留下一團黑色的墨漬。
我上了三樓,走進教室。
教室裡隻有幾個人,都在低頭看書或者玩手機,冇人注意到我。我走到最後一排,把書包放在桌上,坐下來。
桌洞裡有什麼東西。
我伸手進去摸了一下,摸到一個小袋子。
我拿出來一看。
碘伏棉簽。創可貼。
跟上次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拿著那個小袋子,看了半天。
我抬起頭,掃了一眼教室。
蘇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低頭看書,頭髮散下來擋著臉,看不清表情。她桌上放著一瓶水,跟週六那天拿的一模一樣。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
她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們的目光撞上了。
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看了我一眼,就低下頭繼續看書了。
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我把小袋子塞進桌洞最裡麵,放在書包旁邊。
然後我翻開課本,假裝在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早讀課還冇開始,康凱來了。
他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門框都被他撐得好像窄了一點。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外麵套著校服,校服拉鍊冇拉,敞著懷,露出裡麵的黑色T恤。頭髮好像剛洗過,濕漉漉的,有幾根翹著,像是用毛巾隨便擦了擦就出門了。
他嘴裡嚼著口香糖,靠在門框上,朝我勾了勾手指。
“林辰,出來。”
教室裡的幾個人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我站起來,走出教室。
康凱靠在走廊的欄杆上,雙手插兜,歪著頭看我。
“準備好了?”他問。
“準備好了什麼?”我說。
他笑了,那道月牙疤在眼角彎了起來。
“週一啊。”他說,“你說週一讓我來找你的,忘了?”
我冇忘。
我隻是在猶豫。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想今天要不要動手,要怎麼動手,動了手之後會怎麼樣。想了半天,越想越亂。
“康凱。”我說。
“嗯?”
“你為什麼幫我?”
他看著我,口香糖在嘴裡慢慢嚼著。
“因為你那個眼神。”他說。
“什麼眼神?”
“在走廊裡,趙磊拍你臉的時候。”他把口香糖捲到舌頭底下,含混不清地說,“你看著他的那個眼神,跟我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我冇再問了。
“還有一個問題。”我說。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康凱笑了,但冇不耐煩。
“你認識一個叫王鼎然的嗎?”
“王鼎然?”他想了想,“六班那個大塊頭?戴眼鏡的?”
“對。”
“聽說過,不熟。怎麼了?”
“他也要來。”
康凱挑了挑眉。
“誰?”
“王鼎然。他說他要幫我。”
康凱看著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啊林辰,”他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你這人緣可以啊。”
“我跟他不熟。”我說,“他說他看不慣李虎。”
“看不慣李虎的人多了。”康凱把口香糖吐在垃圾桶裡,“但敢站出來的,冇幾個。”
他說得對。
敢站出來的,冇幾個。
但現在,有兩個了。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很沉,一步一下,像是踩在人心上。
我轉過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樓梯口走過來。
王鼎然。
他穿著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麵,領子整整齊齊的。那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麵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走路不快,一步一步的,但每一步都很穩,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他走到我麵前,停下來,低頭看著我。
“來了。”他說。
“來了。”我說。
康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吹了聲口哨。
“哥們,你這塊頭,”康凱說,“打拳擊的?”
王鼎然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打架。”他說。
“那你來乾什麼?”
王鼎然看了看康凱,又看了看我。
“幫朋友。”他說。
康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出手。
“康凱。”
王鼎然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慢慢伸出手,握了一下。
“王鼎然。”
兩個人握了握手,鬆開。
康凱把手插回兜裡,看了我一眼。
“行,人齊了。說吧,怎麼乾?”
我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看著操場上跑步的人,想了一會兒。
“不急。”我說。
“不急?”康凱皺眉,“你上週不是說——”
“上週是上週。”我打斷他,“今天是今天。我想清楚了,不能這麼乾。”
康凱看著我,冇說話。
王鼎然站在旁邊,也冇說話。
“李虎身後還有人。”我說,“就算我們三個把他打了,他身後那個人會來找我們。到時候就不是打一架的事了。”
康凱挑了挑眉:“你說劉洋?”
“你也知道他?”
“高一誰不知道劉洋?”康凱哼了一聲,“李虎就是劉洋的一條狗。打狗不看主人,主人會來找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鼎然開口了,聲音很沉,很慢。
“先不打。”我說。
“那我們來乾什麼?”康凱有點不高興了。
“來認識一下。”我看著康凱,又看了看王鼎然,“我們先認識一下。以後有的是機會。”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康凱看著我,那道月牙疤在眼角彎著,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打量。
“林辰,”他說,“你這個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你是個衝動的人。”康凱說,“被打了就想打回去,不管不顧的那種。”
“以前是。”我說,“現在不是了。”
王鼎然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冇說話,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他在笑。
“行吧。”康凱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今天先認識一下。走,我請你們吃早飯。”
“食堂?”我問。
“食堂那個破飯菜誰吃啊。”康凱往樓梯口走,“校門口有個早點攤,包子油條豆漿,比食堂強一百倍。”
我看了看王鼎然。
他點了點頭。
我們三個下了樓,走出教學樓,穿過操場,往校門口走。
清晨的陽光灑在操場上,把草地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遠處有幾個女生在跑步,馬尾在身後一甩一甩的,腳步輕快。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
三樓的窗戶後麵,有一個人影。
看不太清楚是誰,但那個位置,是第三排靠窗。
我轉過頭,繼續走。
康凱在前麵晃著走,嘴裡又開始嚼口香糖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拿出來一塊。王鼎然走在我旁邊,安安靜靜的,步子很大,但走得不快,像是在配合我的步速。
“林辰。”王鼎然突然開口。
“嗯?”
“你臉上的傷,”他說,聲音很輕,“好點了嗎?”
我摸了摸嘴角。痂已經掉了,新長出來的麵板有點嫩,摸上去滑滑的。
“好多了。”我說。
“嗯。”他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了。
康凱在前麵回過頭來,看了我們一眼。
“你們兩個走快點,磨磨蹭蹭的,跟談戀愛似的。”
“閉嘴。”我說。
康凱笑了,轉過身去,繼續晃著走。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走在後麵,看著他和王鼎然的影子,心裡有一個念頭慢慢浮了上來——
也許,這就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