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廳回來後的第二天。
一大早克拉拉•阿隆索就拉著李硯開始消耗卡路裡。
昨天吃的有點多,冰淇淋,蛋白質......
處於魔鬼訓練狀態的她需要把這些東西徹底消化。
...
洗澡後李硯沒有去公司——他今天請了一上午的假。
要去看望躲在巴黎的馬丁•馬吉拉。
在談論安特衛普六君子時,常會提到另一位著名設計師——馬丁·馬吉拉(Martin Margiela)。
他是六君子的同門校友,但因當時未一同前往倫敦,因此被許多媒體和評論家稱為第六位之外的 一號,即——安特衛普6 。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是一位極度低調卻又深刻改變了現代時尚規則的比利時設計師。
馬丁不僅是解構主義大師,更是一位徹底質疑時尚產業運作方式的觀念藝術家......
巴黎聖日耳曼大道附近某棟建築的三樓。
這間工作室完全符合傳聞中的描述——四麵白牆,白色地板,連工作檯都漆成白色。
幾個穿著白色實驗室外套的助手安靜地移動著,整理著布料和半成品,幾乎不發出聲音。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走過來,她同樣穿著白大褂,胸牌上隻有一個數字「3」。
「布魯斯•李?」她的聲音很輕。
「馬丁先生在裡麵等你。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主工作區,李硯瞥見桌上散落著正在拆解的舊軍裝、被剪開重新拚接的皮夾克,以及無數用大頭針固定的白色坯布。
空氣裡有布料粉塵和淡淡漿糊的味道。
最裡麵的房間門虛掩著。
助手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
「進來。」一個平靜的男聲傳來。
房間比外麵小得多,大約二十平米,同樣全是白色。
馬丁•馬吉拉背對著門站在工作檯前,正在用白色粉筆在一塊深灰色法蘭絨上劃線。
他穿著標誌性的白大褂,頭髮已經有白髮,身形比之前胖了一丟丟。
他沒有轉身。
「坐。」馬丁•馬吉拉手中的粉筆繼續移動。
「桌子上有水,自己倒。」
李硯在白色塑料椅上坐下,房間裡唯一的色彩來自工作檯上幾卷布料——褪色的牛仔布、磨損的羊毛毯、還有一件拆到一半的米色風衣。
粉筆聲停了。
馬丁轉過身,李硯看著他的臉。
溫和的五官,眼周有細紋,眼神直接但不銳利。
他看起來不像時尚界的人,更像實驗室研究員或檔案管理員。
「貝倫東克說你會來。」馬吉拉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水槽洗手。
「謝謝您願意見我。還有……謝謝您支援我。」
馬丁•馬吉拉用白毛巾擦乾手微笑。
「那不是為了你,布魯斯,」
他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至少不完全是。」
李硯等他說下去。
「很多人說您的回應很有詩意。」
「是嗎?」馬丁淡淡地說道。
「我隻是說了實話,時尚如果隻剩下一個人的獨白,就該結束了,聖羅蘭先生的資料看過了?」
「看了很多,特別是60、70年代中期以後的。」
「學到了什麼?」
李硯想了想:「聖羅蘭先生當時很勇敢,把男裝元素引入女裝,讓女性穿褲裝出席正式場合……那時引起的爭議不比現在小。」
「但他是伊夫•聖羅蘭。」馬丁•馬吉拉說道。
「有品牌,有資源,有累積的名氣。你有嗎?」
「有一點點,但不多。」
「所以你需要更聰明。」他喝了一口咖啡。
「真正的變革者往往不是舉著旗幟衝鋒的人,而是在體係中找到縫隙,悄悄種下種子的人。」
李硯點頭贊同道。
「我知道,無論想做什麼,都要先活下去。」
「很對,布魯斯•李,琳達老師說的沒錯,你確實是安特衛普時裝係最好的學生......未來是你的。」
「噗嗤——」李硯一口咖啡噴出來。
「不是,馬丁先生,真不是我的,咳咳——sorry...」
安特衛普這些人,就這麼喜歡說這句話?
貝倫東克導師是這樣,馬丁先生也是這樣...
難道他們都看了今年NBA總決賽,馬刺打騎士?
......
他們沉默地喝了一會兒咖啡。工作室外傳來縫紉機的聲音,規律而持續。
「安特衛普現在怎麼樣?」馬丁•馬吉拉突然問。
「我已經我很久沒回去了。」
「變化很大。」李硯說道。
「河畔博物館擴建了,琳達老師的繼任者您肯定也知道,貝倫東克老師。
學生們……還是很拚命,但關注點不一樣了。
可持續發展、數字設計、跨學科合作,這些詞經常出現。」
「布魯斯你在那裡學到了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李硯不需要思考:「琳達女士總說先理解規則,再決定遵守或打破。貝倫東克老師,教我們材料有自己的語言,要傾聽。
但最重要的是......他們讓我們相信,即使來自安特衛普這樣的小地方,我們的想法也值得被時尚界聽見。」
馬丁•馬吉拉聽完笑了,這次更明顯些。
「琳達老師是個了不起的教育家,她保護了很多人,我,貝倫東克他們6個人,也保護了你。」
「我知道......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馬丁先生,您為什麼要離開愛馬仕,甚至...離開時尚界,您創造了這麼有影響力的品牌,卻選擇完全隱身。」
李硯還是沒忍住好奇問了出來。
「你看這間工作室,全白,不是為了美學,而是為了專注。
顏色會分散注意力,品牌標誌、設計師的名氣、媒體的期待……這些都是顏色。
我把它們都去掉,才能看清布料本身。
我離開是因為名字變得比作品更重要。」
馬丁•馬吉拉看著李硯微笑。
「人們開始談論馬吉拉風格、馬吉拉美學,好像那是一個可以複製貼上的公式。
但真正的創作永遠在下一個作品裡,不在過去的標籤裡。」
李硯攤手錶示遺憾。
「我的境界沒達到,暫時沒有辦法理解您的想法,哈哈......不過看的出來,馬丁先生是喜歡安靜的人。」
馬丁•馬吉拉搖頭。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我隻是現在喜歡而已,說不定後麵就會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