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在和律師商量過後,果斷把合同簽了。
亨利•皮諾說的沒錯,他沒有不簽的理由,PPR集團的誠意基本拉滿。
而且也不會影響自己的後續發展,至於代價嘛,YSL這個品牌肯定是和李硯深度繫結,任重而道遠。
......
嘟嘟嘟。
李硯褲兜裡的電話突然震了起來。
皮埃爾•貝爾熱?難道是伊夫•聖羅蘭有事情找自己?
「皮埃爾先生,您好。」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你好,布魯斯李,伊夫想見你,他現在的狀態還不錯。」
「我馬上過來。」
......
依舊是皮埃爾•貝爾熱親自為李硯開門。
這位伊夫•聖羅蘭一生的伴侶與商業舵手,雖然年事已高,但目光依舊銳利。
「他今天精神不錯,在客廳。」貝爾熱的聲音低沉而直接,沒有多餘的寒暄。
「新聞我們都看了。動靜不小。你很不錯。」
李硯跟著他穿過一條走廊...
客廳很寬敞,光線卻被厚重的絲絨窗簾濾得朦朧。
伊夫•聖羅蘭陷在一張米白色沙發裡,身上裹著柔軟的黑色開司米披肩。
他比之前看起來更清瘦,麵容被歲月和疾病蝕刻出深深的紋路依然明顯,但那雙眼睛,在李硯走進來的瞬間抬起來時,依然閃爍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警覺與智慧。
「坐吧,孩子。」
伊夫•聖羅蘭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清晰,帶著一絲沙啞的質感,他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沙發前的矮幾上,散亂地鋪著好幾份報紙——《國際先驅論壇報》、《女裝日報》、《世界報》,時尚版都被翻開了。
李硯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標題。
「皮埃爾告訴我,你把新合同簽了。」
聖羅蘭開門見山,他沒有看李硯。
「小皮諾給了你無法拒絕的條件。這很好,商業上必須清醒,但這些東西,」他用指尖敲了敲報紙。
「是你的後台給你的歡迎禮炮嗎?陣仗大得……讓我這個老傢夥都吃了一驚。」
李硯搖頭苦笑道:「伊夫先生,我並沒有請求老師們這樣做,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伊夫•聖羅蘭微微動了一下,貝爾熱不動聲色地過來替他調整了一下背後的靠墊。
「沃爾特•範•貝倫東克,那個喜歡用塑料和羽毛做盔甲的佛蘭德斯人。
德賴斯,我的浪漫主義同行;
安,那位暗黑女王。甚至……
甚至馬丁•馬吉拉。
這個連自己的秀都不露麵的隱士,為了你,選擇用最古典的手寫傳真向巴黎發言。」
他咳了兩聲,呼吸顯得有些費力,但話語的鏈條卻無比清晰。
「我知道安特衛普那幾個人在八十年代幹了什麼,他們像一群北歐海盜,用解構和激進審美差點砸了巴黎高階時裝的甜品店窗戶。
但那是戰爭,是旗幟鮮明的入侵。」
聖羅蘭停頓了片刻,彷彿在休息然後聚集力氣,也彷彿在回憶遙遠的記憶。
「而你,孩子,你打的不是一場戰爭。
你拿著PPR的合同,坐在YSL的辦公室裡,從內部,用一份關於模特該吃什麼、該睡多久的備忘錄,引發了另一場震動。」
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李硯覺得那或許可以算是一個微笑。
「這很聰明,比我們當年聰明。道德的高地,總是比美學的前線更容易防守。
卡爾當然會生氣,他維護的不僅是傳統,更是他那個時代建立的、金字塔式的權力結構。
你輕輕推了一下基座,他就聽到了碎裂聲。」
李硯靜靜地聽著,這位久居家中的傳奇大師,他的洞察力鋒利如手術刀,瞬間剖開了事件紛繁的表象。
「讓我驚訝的,不是你的方法。」
伊夫•聖羅蘭繼續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而是你身後的這群人。
安特衛普哪幾個人,他們早已功成名就,分散在世界各地。
是什麼讓他們如此整齊劃一地,為一個剛剛畢業的年輕人,重新集結成安特衛普學派的方陣?
皮埃爾告訴我,連琳達•洛帕女士都親自下場了。」
他直視著李硯,問題直抵核心:「他們是在支援你這個人,還是在支援你代表的某種東西?
某種他們認為我們巴黎已經丟失,而安特衛普依然擁有的東西?」
這個問題讓李硯沉默了很久,其實他沒有想這麼多......
「孩子,你知道我創立這個品牌時,巴黎的時尚界是什麼樣子嗎?那是一個由少數幾個家族和沙龍主人把持的封閉花園。
我和皮埃爾,我們是闖入者。
我們借錢辦秀,我們把高階時裝帶到街頭,我們讓普通女性穿上吸菸裝。
我們麵對的不僅僅是美學上的批評,更是整個體係的排斥。」
「您是在說,我現在的處境有些類似?」李硯抬頭問道。
「不完全是。」伊夫•聖羅蘭緩緩搖頭。
「時代變了,現在把持花園的不是家族,而是LVMH、PPR這樣的巨型集團。
權力更加集中,也更加隱形。
你的闖入,不是從街道闖入沙龍,而是從集團的會議室內部,質疑這套精密機器的執行齒輪。
這或許更艱難,因為你的對手不是某個守舊的裁縫,而是資本效率至上的鐵律。」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如炬:「所以,當卡爾說你是流星,他說的不是你的才華,而是你的命運。
在這套係統裡,不合規的零件,無論多麼閃耀,都會被更換。
PPR現在支援你,因為你有話題性,因為安特衛普的聲援給了你光環。
但如果你的係列商業失敗,如果你影響了下一季的利潤率,如果……」
伊夫沒有說下去。
李硯明白他的意思。
PPR集團正在向奢侈品集團全力轉型,收購PUMA,調整品牌組合,一切以增長和利潤為指標...
「我明白,就是我必須要成功,不然我現在得到的支援,鬧出的動靜,都將變成笑話,讓安特衛普蒙羞。」
李硯點頭後笑得很輕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
琳達•洛帕公開說他是安特衛普最有天賦的學生之後,李硯好像就無形之中戴上了王冠。
「布魯斯,你真是聰明的不像話,咳咳......好了今天就到這裡,祝你好運,孩子,今天我好像打擾你工作了。」
「並沒有打擾我,聖羅蘭先生...謝謝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