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的記者是《費加羅報》資深的時尚與文化評論家,勒克萊爾。
卡爾•拉格斐已經坐在一張18世紀風格的鎏金扶手椅子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一身標誌性的裝束。
白襯衫,緊身黑西裝,墨鏡(儘管在室內依然戴著),銀白色的馬尾......
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手輕輕搭在扶手上。
身旁的小圓桌上放著一杯零卡可樂(現實中的老佛爺,很愛喝可樂)
他沒有起身,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勒克萊爾在對麵坐下。
維吉妮•維雅德端來咖啡後隨即離開。
...
「可以了,讓我們談談這場……健康鬧劇。」
勒克萊爾笑著點頭:「卡爾先生,非常感謝您抽出時間。
我想您已經知曉YSL最近發布的《模特健康倡議白皮書》。您對此有何看法?
卡爾•拉格斐發出輕笑,一種乾澀的、近乎嘲諷的聲音。
「倡議」?「白皮書」?聽起來像是世界衛生組織或者某個工會的檔案,而不是一家高階時裝屋該關心的東西。
YSL什麼時候變成了社會福利部門?」
「但其中提到的模特健康問題,尤其是關於身體質量指數(BMI)的參考,近年來確實引發了醫學界和公眾的擔憂。
有模特因飲食失調去世的案例……
卡爾•拉格斐抬起一隻戴手套的手,做出暫停的手勢。
「啊,是的,那些悲劇。
非常令人遺憾。
但將個別悲劇歸咎於整個行業,這是一種情感綁架。
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年輕女性成為模特,其中絕大多數並沒有患上厭食症。
就好像因為偶爾有賽車手在賽道上出事,就要求所有汽車都限速三十公裡一樣荒謬。
高風險職業總有風險,芭蕾舞演員、運動員……他們的身體要求不高嗎?為什麼隻盯著時尚界?
「但時尚的影響麵更廣,它塑造公眾的審美,尤其是年輕女孩的自我認知。」
卡爾拉格斐快速回應。
「時尚是藝術,是幻想,是造夢工業。我們不是在賣捲心菜,索菲。我們銷售的是**、是靈感、是超越平凡生活的願景。
高階時裝,尤其是巴黎的高階時裝,它的使命不是反映平均或健康,而是創造美——一種特定的、精緻的、經過提煉的美。
幾個世紀以來,繪畫、雕塑中的理想人體,從來不是街上的普通人。
波提切利的維納斯不會因為腰圍不夠「健康」而被質疑。
為什麼到了今天,我們卻要為設計師選擇什麼樣的活畫布而道歉?」
「所以您認為YSL引入醫生證明和BMI參考,是對創作自由的乾涉?」
老佛爺點頭。
「不僅是乾涉,是投降。
向一種……盎格魯-撒克遜式的、中產階級的、多愁善感的道德審查投降。
美沒有「正確」的標準。
用醫學指標來評判模特?
下一個是什麼?用心理學測試評估設計師的靈感是否足夠「積極向上」?
用社會學統計來決定下一季該用什麼顏色?這簡直是對創造力的侮辱。
那些天生纖細——我指的是遺傳的、自然的纖細——的女孩,會被拒之門外。
東歐、俄羅斯有許多這樣的女孩,她們擁有如夢似幻的骨骼結構,那是幾代人基因和氣候的產物。
難道要告訴她們:「對不起,你的美不符合我們的健康表格,請先增肥再來」?這是何等荒唐的歧視!」
老佛爺端起可樂,喝了一口,動作精確得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這個倡議的提出,與YSL新任首席女裝設計師布魯斯•李密切相關。
他是一個非常年輕、有亞洲背景的設計師。
您是否認為,這是一種「外來」價值觀對傳統巴黎美學的影響?」
勒克萊爾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入了這場爭議最微妙的肌理。
卡爾·拉格斐墨鏡後的表情難以窺見,但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啊,布魯斯·李。那位來自東方的年輕流星。」
勒克萊爾敏銳地捕捉到了「流星」這個詞:「您用流星來形容布魯斯?這是否暗示您認為他的光芒將是短暫易逝的?」
老佛爺發出一聲輕笑,
「勒克萊爾,巴黎的時尚天空中有過太多流星了。
它們燃燒得熾烈,劃過天際時引來無數仰望與驚嘆——然後呢?
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道很快就會被遺忘的光痕。
至於外來價值觀...這是個有趣的假設,帶著一點殖民時代餘暉下的傲慢。
難道美有護照嗎?需要簽證嗎?可可•香奈兒女士當年引入的針織麵料和簡約線條,在當時的巴黎看來不也是外來的麼?
她甚至從英國男士馬球衫中獲得靈感——天吶,多麼可怕的盎格魯-撒克遜入侵!」
他的諷刺如細針般精準,勒克萊爾不禁笑了:「那麼您並不反對設計師的多元背景?」
「當然不反對。我反對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尋找最精確的表達。
「業餘者的狂妄。」
「時尚界最近流行一種奇怪的傳染病,」卡爾拉格斐繼續道,語速加快,手勢變得更加生動。
「年輕人從設計學院畢業,做出了不錯的成績,媒體就開始稱他們為天才、革命者......
在有了粉絲基礎後突然之間,他們不僅懂得剪裁和色彩,還成了社會學家、心理學家、道德哲學家。」
他戲劇性地攤開雙手:「這位布魯斯•李——我確實在美國見過他,一個漂亮優秀的孩子,有雙令人難忘的眼睛——他設計的畢業作品很有靈氣。
所以我親自為他頒獎,並隨口說了一句如果來巴黎,可以來找我聊聊。
這在行業內是再平常不過的客套話,就像對鄰居說有空來喝杯茶。」
卡爾•拉格斐的語氣變得輕快而諷刺:「結果呢?這個年輕人顯然把我的客套當成了正式邀約,而把他與YSL的正式合同當作了...什麼?
報復?挑釁?還是某種證明自己的方式?」
勒克萊爾迅速記錄著:「所以您認為他選擇YSL是對您個人的某種回應?」
「哦,我不願如此自大,年輕設計師選擇哪家時裝屋,有許多現實的考量——薪水、許可權、創意自由度。但如果要我猜測他的心理活動......
一個年輕設計師,突然被推上巴黎最古老時裝屋之一的首席位置——這個位置原本應該屬於更有經驗的人。
他會感到不安,會急於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位置。
怎麼辦?最快捷的方式就是製造一場革命,提出一些聽起來深刻、進步的宣言,即使這些宣言與時尚的本質背道而馳。」
「您是指健康倡議?」
「沒錯,當你對剪裁的理解還不夠深,對布料特性的掌握還不夠精,對時裝史的脈絡還不夠清晰時,談論社會責任、健康標準是多麼安全又高尚的話題啊!
這讓你立刻從一名普通設計師,升華為一名思想家、改革者。
媒體熱愛這種故事——年輕天才挑戰腐朽傳統!
但是!他還太年輕!!!他還不夠資格挑戰傳統。
布魯斯就像一艘小漁船在挑戰航空母艦......
如果你想證明你是對的,那麼請他先站在巴黎時裝周的高定T台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