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L總部藝術總監辦公室。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砰砰砰——
門被敲響三聲,節奏均勻而剋製。
「請進。」
李硯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下身是剪裁合體的黑色長褲。
「坐吧,布魯斯。」皮拉蒂指了指辦公室中央那組米白色沙發,自己先走過去坐下,順手將茶幾上的水杯推遠了些。
「謝謝,皮拉蒂先生。」
「咖啡?」
「不用了,剛剛已經喝過。」
皮拉蒂點點頭。
「那我就直入主題,你也知道,聖羅蘭先生今年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可能撐不過明年。」皮拉蒂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我們現在都在歷史的陰影下工作,布魯斯,設計師的才華會被記住,但商業的失敗隻會被遺忘。
藝術總監這個詞,在這間屋子裡到底意味著什麼。
它遠不止是畫下最漂亮的裙子。
你想成為藝術總監,就必須理解這份工作的三重本質——你是藝術家,是商人,也是品牌遺產的守門人。
你跟我說你想在巴黎建立自己的個人品牌,非常好,布魯斯的目標非常明確,但在這之前,你得先學會坐在我這個位置統籌整個品牌。」
李硯舔了一下嘴唇,早上在門口皮拉蒂叫他來一趟辦公室,他還以為是關於自己的係列問題。
沒想到是這教學。
「會不會有點太快了?我入職還沒滿一個月吧,皮拉蒂先生。」
斯特凡諾•皮拉蒂搖頭。
「一點都不快,布魯斯,你的裁剪和刺繡不用教,而我能教你的東西不多,得趁著你剛畢業,還年輕,多教一點......
你負責的係列設計——特別是那件薄荷色裙子我和瓦萊麗一起看了,非常不錯。」
「是我和艾琳的合作成果。」
皮拉蒂笑了。
「謙虛是美德,但在時尚界,過度的謙虛會被誤解為缺乏自信。
喬治•阿瑪尼告訴我,你離開時他難過了整整一週。
他說你有一種罕見的安靜的力量,這是原話,『una forza tranquilla』。」
李硯略微驚訝地睜眼。
「是的,我也是義大利人,有喬治的電話不奇怪吧,哈哈。」
皮拉蒂從茶幾下層拿出一份《晚郵報》,翻到文化版,上麵有阿瑪尼的專訪。
「他談到新生代設計師時提到了你,他說現在太多年輕人追求瞬間的轟動,而忘了服裝的本質是為人服務。
你不一樣,你的設計不僅為人服務,還能造成轟動,比如那個 了logo的襪子,深受年輕男女的喜愛,哈哈......」
這些人怎麼老提這事,要知道當初不整這玩意了。
李某人的一世英名,感覺有點毀在這裡。
「布魯斯,你知道藝術總監這個詞在法語裡為什麼是『directeur artistique』而不是『créateur en chef』嗎?」
李硯思索了幾秒後答道:「因為這不隻是創作。」
「對,但不完全是。
創作是核心,但隻是核心之一。
一個藝術總監,特別是像YSL這樣的品牌,這個品牌有歷史,有靈魂,也有商業壓力,他必須同時是考古學家、心理學家、商人、政治家,偶爾還得是幼兒園老師。」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排檔案櫃前,開啟中間一格,取出一本厚重的皮質相簿。
「看看這個。」
李硯接過相簿翻開。
裡麵是伊夫•聖羅蘭各個時期的照片:
1966年推出吸菸裝時的發布會後台;
1976年芭蕾俄羅斯係列那場震驚巴黎的秀;
1983年大都會歌劇院的回顧展;
還有2002年告別時裝界時,在蓬皮杜中心那場令人心碎的演講。
「高定已死。」
一個如此熱愛高定的設計師說出這四個字。
李硯想想都感覺得到他當時有多絕望。
「聖羅蘭先生是個天才,純粹的天才。
但他也是痛苦的。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隻想創作,隻想待在工作室裡,和布料、剪刀、模特在一起。
可現實是,他必須麵對媒體、麵對投資者、麵對越來越快的時尚週期、麵對這個行業日益膨脹的自我意識。」
「您說的很對。」李硯認可皮拉蒂說的這一點,設計師名氣越大,越躲避不了這些東西。
所以老佛爺卡爾•拉格斐是做得最完美的那一個,所以他直到去世,依然能站在時尚之巔。
...
「現在我開始教你,關於團隊。」皮拉蒂坐回椅子,喝了口水
「藝術總監不是獨奏者,是交響樂團的指揮,但時尚界的殘酷在於,如果你的演出失敗,你不能怪小提琴手走調。」
他按下內線電話:「瑪德琳,請送兩杯水進來,謝謝。」
等待的片刻,皮拉蒂繼續:「布魯斯你現在是首席設計師,手下除了艾琳之外還會有給你安排六個人。
而如果成為藝術總監,你將要麵對的是,最少十五到二十人的設計團隊,加上與版師、裁縫、麵料研發、配件設計、珠寶設計的協作。
這些人每個人都有才華,也都有自尊心,有些人的資歷可能比你還深。
如何讓他們既發揮創造力,又不偏離品牌方向?
甚至未來YSL恢復高定線,你麵對得是更多!」
「皮拉蒂先生,我想這需要您教我。」
秘書送水進來後離開。
皮拉蒂喝了一口,繼續:「我的方法是每週一上午的開放日。
任何團隊成員都可以帶著想法、草圖、甚至隻是一塊有趣的麵料來找我,一小時時間,沒有預約。
這聽起來效率低下,但很重要——首先,你能第一時間接觸到最原始的想法。
其次,這讓團隊感受到被重視。
最後,這能避免回聲室效應,避免所有人隻會迎合你認為正確的東西。」
李硯頭頂頂了個大大的問號。
皮拉蒂看著李硯:「管理創意人才和管理普通員工完全不同。
你不能用KPI衡量靈感,但也不能讓靈感成為混亂的藉口。
這其中的平衡,是藝術總監最難的課題之一,這部分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就能慢慢體驗到了。」
「現在,讓我們談談最現實的部分:錢。」
皮拉蒂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
「古馳收購YSL後,YSL品牌在後來年虧損率達到了7000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Gucci是黴星......
李硯撇撇嘴小念頭騷了一下。
「意味著無論我們多麼強調藝術性,最終都必須盈利。
這不是骯髒的秘密,這是行業現實。」
「所以成衣賺名聲,香水賺金錢所以,這不是諷刺,這是生態。」
李硯忍不住疑惑。
這是他在阿瑪尼聽過的話,在YSL也聽到了。